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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漫画《异狩志》小说第八十、八十一、八十二章掉落~

宅萌客栈 2018-11-07 16:15:30

异狩志

小说:嬴徐   

第九卷·长洲

第八十章  惊变

  杀气浓,尸味呛鼻间。恶心毒,刀剑灭正理。虽未交锋,人人心凛!数十万疫民,重重围观,一方是朝廷州牧,本土宗派,一方是外来狩者,侠义豪杰,难分清谁善谁邪,谁对谁错,只能在旁疑观。
  “快快拿下!”扬州牧尖叫一声,州兵不敢不从,列成圆阵,枪尖交错,团团围住安逸辰等人,提枪迫进,呼喝震天。
  生死危机,安逸辰等人无心交谈,各使神通。苏青鸿性情如火,怎甘示弱,率先劈出道炙红火刃,断碎枪头,溶下一地铁水,骇得州兵阵脚慌乱。小垣抓住战机,一拳击到地上,崩飞出似雨般的飞石,砸得盔甲凹陷,人人倒飞,头破血流,但竟没伤死一人!
  安逸辰见前列州兵惊骇停步,高声喝道:“你们也是长洲人氏,怎么忍心随贪官庸医残害乡亲?!”
  州兵面面相觑,不知怎答。扬州牧见军心动摇,忙地叫道:“本官倾力救灾,苍天可鉴,你等莫听妖人蛊惑!”
  灵机子等人亦是叫道:“尔等父母妻儿皆由明药谷医治瘟病,权且放心,必无后忧!”
  州兵得了承诺,又受朝廷公器弹压,士气渐稳,又复围杀。安逸辰等人难下杀手,越退越后,相挤同伴,攻势受挫。灵机子等人极为惜命,躲到大军后方,暗下冷箭,催行术法,幻化出无数绿光木箭,似骤雨般覆射向安逸辰等人。
  “小心!”
  绿光乍现,楚湘认出明药谷的独门术法,惊呼出声。东羿闻言抬头,冷冷一望,雷枪爆鸣而出,化作一丈电鞭,扫灭光箭。电光闪烁,雷鸣震耳,数十个州兵猝不及防,竟被铁枪传导下的耀白电流击得焦黑,倒地不醒。
  “一群废物!”扬州牧大骂一声,“还得本官请用朝廷法度之力!”说罢,从怀里拿出州牧印玺,就要调动五蕴真龙之子,神兽狴犴的法度之力,镇压敌人,但印玺刚刚发亮,玉面却倒映出扬州牧的惊恐神情。
  “啊————”
  一声惨叫,鲜血四喷。印玺从扬州牧的肥掌坠落,几下碰撞,裂出细纹,神兽狴犴的法度之力竟就此中断,落入血污之中。
  “怎么回事?!”
  灵机子等人惊骇回头,只见扬州牧被几个疫民掀翻在地,疯狂啃噬,凄厉惨叫,脖颈断裂,勃勃喷血,眼看是活不成了。“你们敢造反!”灵机子怒喝一声,握刀上前,砍飞了那几个咬死扬州牧的疫民。方未回身,那几个疫民又似野狼般撕咬而来,灵机子猝不及防,险被咬伤,这才惊觉疫民已形体大变,仿若狼兽。“怎么回事?”灵机子慌忙退回阵地,惊骇大叫。
  那近万州兵没了上官,人人惊慌,阵形混乱。明药谷等人虽想稳住秩序,但州牧已死,余吏皆躲府中,校尉空缺,竟是无人能承州府兵权,难以弹压。安逸辰等人虽暂解危局,但却是惊忧更甚,入眼所见,周遭疫民竟都掐脖嘶吼,身化毒人,层层蔓延,遍布全营,
  安逸辰望着黑雾里的数十万人变化身形,想起了金鳞镇的见闻,惊骇叫道:“人化兽体,莫非是异兽入侵?!”
  小垣凝重道:“那个老鼠自称受命尊主,料想这场瘟疫应是九暗天堑的阴谋!”
  安逸辰恨恨道:“活着害人的相柳,想不到就连长洲都有它的爪牙!”
  几句对话,局势大变。那数十万疫民身形化兽,又存人体,极是怪异,狼头人爪,蛇纹细尾,肋生大螯,肢节五段,头扭背后,牙尖似锯,瞳冒血光,身皮五彩,不一而足,煞是恐怖,灵机子等人早已丧胆,不敢与数十万毒人大战,领着数百学徒,忙地退到药王身旁,战战兢兢地道:“师兄,这下该怎么办?”
  药王神情凝重,负手而立,紧盯人怪,皱眉道:“这种形态,怎么有些像传说中的五毒兽?”
  “五毒兽?”安逸辰暗偷听来,一脸迷茫,竟是从没看过五毒兽的记载。
  东羿不忍再看,闭上双眼,满心悲痛,他与孤老人情同父子,虽未参与阴谋,但却自认该受恩师罪孽,良心饱受诘问折磨。“师父••••••你还是那个养大我的人吗?”东羿微微呢喃,内心迷茫。
  灵机子见药王沉默不语,焦急催促:“师兄!”
  药王回过神来,皱眉道:“师弟,快带人撤入谷中,开启护山法阵!”说罢,冷笑几声,“不管这场瘟疫的幕后黑手有何谋算,老夫却是不信能破我派的千年法阵!”
  灵机子忙道:“遵命!”说罢,呼喝几声,领着门人迅速后撤。
  “他们要逃!”楚湘见明药谷等人撤向山谷,高声提醒。
  安逸辰恼怒道:“一群混蛋!眼下弄成这样,他们的假药也要担责!”
  “祸害百姓的恶贼!”苏青鸿怒喝一声,扬起火刃,“不能放他们跑了!”说罢,提刀欲追。
  突然,重重黑风,滚滚冲来,数十万疫民猛地停顿,寂静无声,仿若机械般嘎嘎扭头,齐齐盯住明药谷等人。药王只觉背渗冷意,心生慌乱,忙地叫道:“快撤!!!”
  下一刻,如风之急,如雷之迅,数十万毒人齐齐跃起,爬行飞奔,恶声嘶吼,尖牙毕露,闪烁五彩,喷发毒气,聚成黑浪,席卷大地,疯狂冲向药王等人。
  药王神情大变,不及惊喝,急遁撤离,但却难以飞起,被黑雾压迫,只好越过近万州兵,率众奔向山谷。那近万州兵被人抛下,正对浪头,避无可避,只好本能聚集,竖枪列阵,以待毒潮。疫民神智尽失,身化毒人,不存仁心,唯有杀意。双方一触,仿若黑浪吞没雪山般末日景象,白盔兵阵,土崩瓦解,难敌数十万疫民疯狂冲击,撕咬猛毒,死伤大半,四散奔逃。
  安逸辰等人亦处浪头,无法追上药王,只好退守,抗击毒潮,但却错失逃机,陷入重围。
  “有毒气!快捂住口鼻!”小垣打飞个毒人,捂嘴急退。安逸辰等人闻言,立即闭气,阻挡毒气。东羿挥动雷枪,击飞毒人,挑开紫螯,硬是从毒潮里轰出条小道,“快撤!”东羿呼喝了声,当先冲杀。
  安逸辰忙使术法,发出似云般的墨气,笼罩战场,庇护同伴,但却抵挡不住前赴后继的毒人,不禁叫道:“再耗下去我们都逃不了!”
  苏青鸿冷喝一声:“跟紧我!”话音刚落,火凤锵鸣,焚寂敌众,飘扬灰烬,竟是刀下无有一合之敌。
  “不要乱跑,跟紧我们!”楚湘见些残余州兵四处奔逃,死伤殆尽,心生不忍,高声叫道。那近千残兵如梦初醒,紧抓稻草,全都跟着安逸辰等人奋力突围。
  “咦?”安逸辰咬着卷轴,以血画兽,却突地望见不远处绿光闪烁,连声惨叫,忙地细看,只见药王等人被困毒潮,狼狈反击,惊呼道:“药王他们也被围住了!”
  小垣骂了一声:“这帮黑心庸医活该遭报应!”
  药王也是望见安逸辰等人突围而来,心下一动,高声叫道:“小友!毒潮凶猛,非能力敌,何不结伴冲出?也好保下更多人的性命!”
  安逸辰望了望身后跟随的近千州兵,只见尽是惊恐神色,心下一叹,无可奈何,只好气恼道:“姑且信你!”说罢,领着队伍朝着药王等人靠拢。苏青鸿,小垣虽有不愿,但也不忍抛下同族,全力护持,竟也不计较半刻前的生死交锋。
  药王翻动腰间的青葫,喷出数道青色匹练,融灭疫民,又引地底草籽,吸噬尸水,变异生长,破开泥土,化作绞刃,旋飞利叶,切得满地碎肉,脓血四溅。安逸辰看得咋舌,暗道:“想不到明药谷的术法这般狠辣!”
  楚湘却是不服药王威风,有意为恩师争面,掏开腰包,洒出数颗奇种,灌以元气,瞬间催化,还没落地,就见数朵尖牙大嘴的食人妖花迎风长出,一口吞下近百毒人,嘎吱嚼碎。安逸辰等人吓了一跳,齐齐赞道:“楚湘妹子好彪悍的术法!”
  楚湘脸色一红,忸怩搓手。
  两方人马,聚成一军。东羿,苏青鸿二人仗着神器威力,当先厮杀,雷火交击,破开道路。药王等人也不敢藏拙,全力使法,青草纵横,力求生机。一众近两千人,逆行毒潮,仿若汪洋扁舟,孤单飘零,随时随刻都有覆灭之险,但雷火耀动,绿草疯长,却是仍显希望,激得残兵奋起搏杀,刀夺前路。
  “快走!”灵机子等人涉入药田,衣袍染泥,脚踩药草,狂奔而过,却是再也无心顾忌钱财损失,只求保命。安逸辰见他们弃下战线,跑得最快,大骂道:“一帮欺善怕恶的软脚虾!”暂压气闷,安逸辰挥洒血墨,幻化出数头冰熊,催其冲锋,如雷咆哮,撞开毒潮,轰出大道。
  冰熊威猛,但也不敌无穷无尽的毒潮侵袭,再难前突,没入紫螯,饱受撕抓,血痕透骨,崩成墨气,碎裂消散。众人顺着安逸辰开出的道路,且战且进,涌入山谷,留下一地残尸血痕。
  灵机子穿过果林,踏入明药谷的山门,忍住喘气,左右一望,见门人俱在,安逸辰等人还处后方,苦战不休,忙地望向药王。药王会意,冷冷一笑,催动元气,勾动阵眼,突地,绿光激起,明药谷千年修持的护山法阵霎时启动,只见山门后的殿宇上空幻化出一颗通天大树,耀动光叶,笼罩山谷。灵机子等人见了法阵屏障,齐齐泄气,瘫坐在地。
  安逸辰等人主动断后,救下近千州兵,但州兵正要入山,却直直撞上绿光屏障,前进不得,人人惊恐,不知所措,混乱拥挤,嘈杂唾骂。“怎么了?!”安逸辰衣发染血,抱着卷轴,回头一望,只见灵机子等人隔着屏障冷笑不已,瞬间醒悟,大骂道:“你们这帮混蛋!!!”
  苏青鸿怒喝道:“这儿还有近千活人,你们怎能只顾自己!”
  灵机子冷笑道:“等会就没了。”
  “无耻狗贼!”苏青鸿怒气极盛,弃下战线,返身一劈,火刃化出三丈烈焰刀气,劈中绿光屏障,爆鸣不断。那天上的大树微微摇动,竟是没损半毫。
  药王负手而立,淡淡笑道:“小姑娘,老夫劝你等省点元气,此座法阵经我派千年修持,威能无限,就算你有神器相助,也休想从外打破护山屏障!”
  “伪君子!”安逸辰暗恨咬牙,正想硬闯。小垣拉住了他,凝重道:“少主,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了!”山门之外,近千人陷入数十万毒人围杀,退无可退,越缩越紧,背靠屏障,生路断绝。虽有东羿,苏青鸿等人奋力搏杀,但分身乏术,救援不及,每时每刻,都有州兵被拖入毒潮,遍体撕咬,凄厉惨叫,化作毒人。安逸辰心下滴血,但竟素手无策。
  东羿挥动雷枪,引下雷霆,轰开毒潮,但却是杯水车薪,难挡数十万毒人,元气极耗,险象连连。楚湘见他奋力反击,不顾生死,浑然忘我,不禁忧心:“东羿大哥这是怎么了?”
  苏青鸿身化火花,纵横战线,焚灭恶形,但毒潮凶猛,毒气凝实,困限遁光,碾挤压迫,逼得她倒飞回阵,嘴角溢血,旧患未好,又添新伤。
  “怎么办?!”安逸辰目睹此景,万分焦急,四下观望,但只见重重毒潮,如浪倾覆,不禁心生绝望。“药王!”安逸辰回望屏障,大喝道:“瘟疫幕后定有黑手,你也是天下名宿,学识不凡,焉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若是旁观我等战死,明药谷必成孤立无援之军!”他竟是想说服药王,开启屏障,以供逃生。
  药王不以为意,微微淡笑:“小友,明药谷的千年法阵还不是区区瘟疫黑手就能攻破,莫说数十万疫民,就算大夏倾国来攻,也休想短时破阵!你等若死,也正好省得我来出手。”
  “原来你早就想除掉我们!”安逸辰猛地惊醒。
  药王冷笑道:“神器有德者得之,你等不过是幼齿小儿,何能占有神器?何况那女娃是我妙兰师妹之徒,老夫就更不会放过你们了。小友,安心去吧,老夫会替你等接掌神器,造福世间。”
  “就凭你也想夺走我徒儿的神器?”
  突地,一声冷笑,药王笑容凝固,惊恐低头,只见一把长刀从背后刺穿出了胸膛,刃尖滴血。“师兄!”灵机子等人骇然失色。
  “呵呵呵。”一个驼背老者从药王身后现出身来,冷冷笑道:“明药谷的法阵的确是难以从外攻破,不过老夫早就在里头等着了。”
  药王吐着浊血,忍不住惊恐神情,颤声道:“你•••你是谁••••••”
  东羿一见那人,如雷霹雳,神情震惊,喃喃道:“师父?••••••”
  那刺穿药王的老者正是东羿恩师,极幽谷谷主孤老人。只听他冷笑道:“你这个朝廷御封的‘药王’想不到会死在老夫的手上吧?哈哈哈!”说罢,孤老人拔出长刀,一脚踹飞药王。
  “噗!”药王滚地三圈,喷血不止。灵机子等人惊恐失措,人人丧胆,本性毕露,再无骄横。孤老人不屑斜望,冷笑道:“你们这帮黑心贼子压在长洲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多少年?老夫今日就让他们吃尽你等的血肉,也算报了这千年的积怨,好就此无怨死去啊!”说罢,孤老人提着长刀,一步步地走向药王,脸庞扭曲,似哭似笑,深陷魔怔,煞是恐怖。
  “你•••你不要过来••••••”药王望着孤老人的诡异笑容,吓得魂魄飞散,虽想反击,但丹田受创,元气难运,只能仗着平素滋蕴的生机来吊住性命,“我,我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暗下杀手啊?”
  “呵呵。”孤老人冷笑两声,“别再装模作样了,你做下的事那件不该死呀?仗着这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你倒是搏出了个虚伪的名声。”
  药王心惊胆战,正想拖延,却见长刀当头劈下,顿时骇然,忙地滚到一旁,避开杀机。孤老人一击不中,心境漠然,举刀又劈。药王扯到伤口,极痛攻心,再难躲开,竟是双膝一倾,跪倒在地,哀声乞求:“不要杀我!!!”

第八十一章 真相

  安逸辰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声名赫赫的药王竟似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般跪地求饶,全然没有大派宗主的傲骨气节。灵机子等人亦是发愣,难以置信地望着跪地拜伏的药王。
  药王无心他想,捂着伤口,惶恐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明药谷的宗主,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孤老人冷笑道:“你当老夫不知法阵的阵眼是你操控?”说罢,举刀劈下,毕露杀机。
  “啊!”药王躲避不及,肩头中刀,狂喷鲜血,后翻倒地,凄厉惨叫,“饶命啊!”药王身子抽搐,似痛疯了般咚咚磕头,“不要杀我啊!我还有用,我愿意投效您,为您效力啊!”
  孤老人冷笑道:“你这大夏的走狗还不值得老夫脏了手!”说罢,一脚踹飞还在磕头的药王,转过身子,冷冷地瞥了眼灵机子等人,隔着屏障,望向东羿,慈祥微笑,恶煞全无。那数十万疫民聚成的黑潮不知何故,突地静止,人人僵伏,屏息不动,仿若傀儡。
  “师父••••••”东羿心下茫然,喃喃低语。安逸辰听了清楚,左看右看,惊疑发愣。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青鸿心生猜疑,垂下火刃,冷冷问道。
  孤老人无视他人,疯癫大笑:“羿儿,为师朝思夜想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明药谷的这帮黑心贼子不过是开场的祭品,为师要驾驭毒潮,杀上阳京,亲手取下武帝的首级啊!”
  众人大惊失色:“你要谋逆?!”
  孤老人深陷报仇后的幻觉,双眼无神,疯癫笑道:“谋逆?哈哈哈,谋逆算得什么!老夫要颠覆大夏千年的社稷!”说罢,一刀劈上绿光屏障,只听得几声脆响,明药谷千年修持的法阵竟是就此崩塌幻灭。
  灵机子等人失了依仗,心溢惊惧,忙地后窜,逃向屋舍,妄图避灾,竟也不闻不顾药王的死活。孤老人弃下长刀,冷冷回望,突地,尖啸一声,震耳嘶鸣。那数十万毒人听了啸声,齐齐涌动,宛若浪潮,席卷而上,围杀活人。灵机子等人绝望反击,惨叫数声,就被毒人吞没,撕碎身子,吃尽血肉。
  安逸辰等人心下惊惧,正要再战,却不想毒人无视他等,似是流水般从身旁嘶吼冲过,顿生惊疑。“东羿兄。”安逸辰不觉庆幸,望向东羿,沉声疑问:“他到底是谁?”
  东羿面色煞白,低声喃喃:“他••••••他是我的师父!”
  此话一出,人人骇然。小垣想起前话,惊叫道:“那个老鼠说的老头就是你师父吗?”
  东羿无话可说,默默点头。安逸辰几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孤老人御令毒人杀光明药谷的门徒,转过身子,望向东羿,咧嘴疯笑:“羿儿,为师今日毒术大成,只要驾驭百万毒人冲出长洲,侵染大夏九州,聚集亿万生民之力,就是当世无敌,便连五蕴真龙亦要俯首落败,你快些到我身旁来,为师覆灭大夏之时,少不了你的陪伴呀!”
  东羿神情复杂,悲苦溢心,僵着脚步,沉沉地走了几步。安逸辰等人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凄冷落寞。“师父••••••”东羿抬起头,红着眼睛,望着无数毒人拱卫的孤老人,心觉陌生,咬着嘴唇,悲声问道:“你真的勾结异兽造下了这场瘟疫吗?”
  孤老人脸色渐沉,暂压疯意,紧皱眉头,“羿儿,如今天下,恶人当道,暴君窃位,为师只能以恶对恶,以杀止杀,你莫要困纠仁心,徒做弱者呀!”
  “师父!”东羿愤然悲喝,“武帝虽是该死,但长洲数百万人民何辜?你怎能听信异兽谎骗,造祸长洲,犯下这无边罪孽啊!”
  孤老人淡笑道:“异兽本性,为师自是知晓,双方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那头黑鼠言语粗鄙,惹人心厌,为师早想诛杀,你等倒也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呀!”
  东羿悲望恩师,嗓音嘶哑:“师父,羿儿是您辛苦养大,传授本领,教养恩情,深似汪海,莫说要我刺杀武帝,就算是粉身碎骨,相报师恩,羿儿也是万死不辞,但我等与武帝的私仇,怎能牵连到无辜的百姓?”
  孤老人冷冷道:“我父何罪?我母何罪?我妻何罪?我儿何罪?我族人何罪?武帝屠我全族老小,我又为何要怜惜大夏子民!”
  东羿悲喝道:“师父,公道自在人心,万事必有天定,玄洲乡亲无不痛惜您的遭遇,至今还未忘怀,您若是听从九暗天堑的阴谋,必然致使天下大乱,祸及玄洲,到那时只会是异兽得利,人族遭难啊!”
  孤老人闻言,想起家乡,悲苦摇头,长叹道:“羿儿,为师已是风中残烛,寿日无多,无论相柳谋划何种阴谋,为师也只能抓紧这根稻草,拼尽余力,亲手报仇!至于日后,为师已是无心顾忌。”
  “玄洲?”安逸辰暗自嘀咕,“秦大哥说的那位李将军不就是被武帝灭了全族吗?东羿兄自称过李将军的族侄,莫非这老头就是••••••”
  苏青鸿性情如火,嫉恶如仇,不顾东羿,愤然喝道:“是你造下了这场瘟疫?!”
  孤老人望了过来,坦然承认:“不错,正是老夫!你等是羿儿的好友,老夫也不相瞒。一年之前,老夫找上相柳,取其毒液,配以极幽谷千种毒物,制出五毒瘟蛊,亲手投入长洲各地的河道城井,使得数百万人染上瘟病,化作毒人!”
  众人听得不寒而栗。楚湘捂着小嘴,惊惧叫道:“你怎么能忍心害死那么多人?”
  孤老人冷笑道:“武帝听信句丽流言,灭我全族,祸及玄洲数千勇士遗孀,此仇不共戴天,安能不报?””
  安逸辰想通前后,惊呼道:“你就是那位李将军?!”
  孤老人久违本姓,默然回忆,惆怅昂头,“不错,老夫就是玄洲李凌,大夏故征北将军!”
  众人闻言,恍然惊悟。
  孤老人一念过往,仇恨又盛,神情冷冷,望向东羿,低沉声道:“羿儿,为师的苦衷已说与你听,快快到我身旁来,莫要耽误了出征的时辰。你的这些好友,为师自会放他等离去,也省得妨碍你我师徒并肩奋战。”
  众人看向东羿,只见他神情迷茫,默然不语,似是僵住。孤老人心生不悦,低喝道:“羿儿?”
  “东羿大哥才不会跟随你这个魔头呢!”突然,楚湘越过众人,挡在东羿身前,挺胸喝道。
  孤老人紧皱眉头,眼浑凶光,冷声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说罢,又唤了声:“羿儿!”
  东羿惊醒抬头,望着孤老人的严厉目光,下意识地走前几步。
  “东羿兄!”安逸辰忙地叫住了他,神情严肃,不再卖傻,沉声道:“无论你是去是留,作为同伴,我都会支持你的选择,但是天道公理,并不能以私怨定论,九州万民,亦无罪责,你一定要遵从本心呀!”
  东羿闻言,身子一震,默默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台阶。
  孤老人见东羿走来,欣喜笑道:“羿儿,为师后继有人呀!等到大仇得报,你我师徒必要痛快畅饮一番呀!”
  “师父!”
  突然,一声悲喝,东羿竟是似山崩般双膝弯倾,跪倒在地,大声喝道:“您不要一错再错了!”
  孤老人不料东羿变卦,神情一冷,疯意暴起,狠狠喝道:“混帐东西!为师白养你了!”
  东羿难忍悲意,泪流满面,咬牙喝道:“师父的教养之恩,羿儿没齿难忘!只是羿儿不想师父你沉沦仇恨,扭曲心性,听信异兽的谎骗,祸害无辜百姓,即使是师父你大仇得报,也不能心安呀!”
  “屁话!”孤老人深陷魔症,疯狂挥手,“只要能报血仇,老夫何患累累罪孽!”
  东羿悲声道:“师父,羿儿从小见您被仇恨折磨,日夜苦熬,也是感同身受,只愿分担您的痛苦,向武帝复仇,百死不惧,但您若是纵毒九州,岂不是将您的悲剧于天下百姓身上再度重演?到那时,只会有千千万万个您呀!”
  孤老人脸色赤红,胸口起伏,气急骂道:“好哇!你长大了,还教起为师来啦!我只问你,是去是留!”
  东羿猛地磕头,大声道:“羿儿绝不会弃下师父,但也不能纵毒害人!”
  孤老人神情铁青,闷声喘息,狠瞪东羿。安逸辰等人松了口气,也忧东羿困于师恩,不得不刀兵相见。
  苏青鸿举起火刃,冷冷道:“你退到一旁,此事我们来做了结。”
  东羿哪儿肯退,一方是生死同伴,一方是如父恩师,他怎能旁观二者交战,假作聋哑,当即挺身,挡在中央,“苏姑娘,我不能坐视恩师遭人围攻,还求暂等,容我劝服恩师,放弃纵毒。”
  小垣脱口叫道:“东羿大哥你还劝什么!他害死了长洲数百万人,已是天不盖,地不载的罪人呀!”
  东羿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孤老人冷笑道:“你还有些孝顺,也罢!为师不怪你先前忤逆,快快过来,你我师徒合力杀光这几个自寻死路的绊脚石。”
  “师父!”东羿如雷霹雳,张目结舌。
  安逸辰只感匪夷所思,皱眉凝神道:“东羿兄虽是你的徒弟,但他并不是无情无觉的傀儡,心中也有善恶曲直呀!”
  “极幽谷的门人不论善恶!”孤老人几经刺激,理智终灭,脸扭疯意,突地暴起,尖啸一声,操控数十万毒人杀向安逸辰几人。
  东羿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毒潮从旁掠过,涌向同伴,心焦似火,目眦尽裂。
  孤老人独站高台,疯狂大吼:“杀!杀!杀!杀光这帮大夏狗贼!哇哈哈哈!”
  毒人嘶吼,前赴后冲,凶威似海,震动天地。安逸辰等人心下惊惧,忙地聚集,结成阵势,以抗毒潮,但那近百残兵,一个呼息,便就如舟船倾覆,卷入浪潮,再也不见。安逸辰手握卷轴,左右观望,遍布毒人,狰狞围攻,不禁忧道:“单凭我们,真能阻止此事吗?”
  楚湘洒下大把葵种,注以元气,瞬间催长,化作一百零八株金灿灿的葵花,根植四方,各分三排,一排九株,充当院墙,阻挡黑潮,只见葵心似笑,绿叶舒展,猛地吸纳道太阳精气,喷发出金焰火球,轰入毒潮,才一交触,猛地爆炸,燃灭百人,落下大片焦炭。
  小垣背靠太阳葵花,吸纳精气,只觉身子舒爽,血脉涌动,不由叫道:“楚湘姐姐,你的这些葵花真漂亮!”
  楚湘香汗淋漓,鬓发粘脸,狼狈笑道:“要是我们能活下来,姐姐就送你些种子!”
  苏青鸿挥动火刃,力劈毒潮,耀动英姿,奋力大喝:“此战是为天下万民,何惧生死!”
  “哈哈哈!”安逸辰大笑道:“苏姑娘说得对!既然我们碰上此事,又怎能独善其身!大不了共赴黄泉啦!”
  “呸!”小垣骂道:“你不许死!你死了,谁来做云录史呀!”
  安逸辰摊开卷轴,以血为墨,画出兽图,嬉笑道:“那就都不许死!”说罢,众人目光相交,生死之际,话不尽言,心心相印。
  东羿只见黑潮翻涌,淹没同伴,杀声犹奋,火光肆虐,又惊又急,望向恩师,大声叫道:“师父,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孤老人不进善言,一溢杀心,疯笑道:“只要杀了这帮大夏狗贼,我的乖徒儿就会回到我身边来啦!哈哈哈!”
  东羿悲愤咬唇,无可奈何,悲声道:“师父,羿儿不能让您伤害我的同伴呀!”说罢,九劫盘雷枪已然出筒,横于半空,耀放电光。东羿握住枪身,身化雷霆,轰入毒潮,破开百人,飞向战团,为友解危。
  孤老人见东羿出手,怒气冲冲,破口大骂:“好哇!你翅膀长硬了!竟敢伙同外人对付师父!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叛徒!”说罢,气急疯笑,思绪狂乱,竟是泯灭心中最后的温情,御令毒潮攻击东羿,生死不论。

第八十二章 生死

  风萧萧,霜冽冽,杀声振,螯似雨,毒云遮天,百万聚势,如海如潮,八方席涌。
  安逸辰手展卷轴,咬破指尖,连连笔画,元气极耗,召出数头云墨幻化的低阶异兽攻入毒潮,但却是杯水车薪,蚍蜉撼树,几个浪头,幻兽就湮灭消散,崩化成了墨气。
  小垣双瞳流火,拳芒炙烈,大喝一声,脚踏火花,如是背脊负羽般一窜上天,猛地运气,借着脚下的太阳葵花,时刻吸纳大日精气,无视元气耗尽之忧,肆意挥拳,烧杀毒人。
  楚湘坐镇中军,操控花阵轮番轰出金焰火球,如似四面花开般爆炸火光,竟将毒潮凶猛势头挫得暂败,不得近前。
  苏青鸿身化火凤幻影,飞入毒潮,两边羽翼上下翻腾,劈出似火龙卷般的凌厉刀气,杀得焦肢纷飞,枯骨遍地,百万毒人竟一时间奈何她不得,任其来去纵横,真是个英姿无限,火舞似神,动人心魄。
  突然,一声怒啸,毒潮如浪起伏,汹涌攀升,竟是毒人以螯相接,夹住头尾,垒垒而上,聚起十丈高的毒人浪潮,声势嘶鸣,直入青天,倾压而来。
  安逸辰大惊叫道:“不好!苏姑娘快回阵地!”
  苏青鸿奋力搏杀,深入毒潮,不及回身,眼看着浪头压来,粉发飞扬,双眼决绝,竟是无惧生死,昂首提刀,纵身向前,欲要独破巨浪。众人望她背影,与浪相较,只觉娇小,不禁心忧如焚。
  危急关头,突地一道雷矛轰来,只瞬间,就击穿了巨浪,四闪电光,竟以毒人肉身作为媒介,蓝黑色的雷霆似蛛网般迅速传播,只听得阵阵噼里啪啦的巨响,数万毒人聚成的十丈浪潮竟是拦腰崩裂,一一瓦解,再无凶威。
  雷霆丝丝消散,安逸辰等人惊喜叫道:“东羿兄!”
  来人正是东羿!他苦涩一笑,也不回话,手持九劫盘雷枪,猛地投出,化作道十丈雷霆,尚在半空之中,就又分化成十八道凌裂霹雳,击穿地面,崩起十八处的碎裂石土,大地上尽是耀动的电光,几近化作雷电海洋,无数毒人被朵朵隆起的雷暴炸得粉碎,飞速碳化,焦尸满地四溅。
  孤老人见徒出手,双目喷火,怒不可歇道:“好哇!你要跟他们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罢,虚手一抓,变幻紫光,聚集来多年炼就的极致毒素,注入掌心,只过片刻,就见道掌心里闪烁丝丝黑芒,端是诡异。“再吃老夫一击!”孤老人冷冷疯笑,也不留情,握起黑雷,猛地掷向战场。
  东羿久伴恩师,熟识术法,一见黑雷飞来,神情动容,忙地惊呼道:“腐毒神雷!快快避开!”话音刚落,黑雷猛地炸响,飙散滚滚阴风,众人猝不及防,只觉寒潮掠过,头昏恶心,那百八株太阳葵花被阴风一吹,竟是大半枯萎凋零,腐化成泥。
  “小心!”楚湘惊叫一声,忍住不适,掏出花种,忙要堵住缺口。不料孤老人又掷来几颗黑雷,炸得太阳葵花尽数腐坏。毒人没了花阵的阻碍,趁机冲杀,如是海崩般倾压而来,众人手忙脚乱,堪堪抵挡。
  安逸辰首当其冲,咬牙运气,拼上死力,不顾元气消耗的危险,强行召出蛟龙精魄,以云墨术法塑出形体,只见得卷轴一摆,一条十丈蛟龙突然冲出画卷,腾空飞起,狰狞咆哮,震得长洲城上的乌云翻腾避退,毒潮势头暂缓三分,下一刻,蛟龙摆起龙尾,抽飞了一地毒人,蛇身猛地旋绕俯冲,猛然扎入毒潮之中,仗着獠牙利爪,左右撕抓,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杀得毒人断肢横飞,清出大片空地。
  蛟龙虽是凶猛,但安逸辰脑门冒汗,已是强弩之末,再难维系幻兽存在,他暗自咬牙,心知己方不过五人,难敌百万毒人的疯狂冲击,又有孤老人伺机攻杀,再耗下去,只会是元气竭尽,陷入必死的境地。想通此处,安逸辰当即叫道:“诸位!我看那李老头是靠啸声来操纵毒人,要是我们能击败他,或许能令毒潮不攻自破!”
  “说得轻松,有这些家伙挡道,我们怎么杀到他的面前?”小垣嘴上回话,手上却也没慢几分,一双火拳频频闪动,不断击飞扑杀来的毒人。
  安逸辰跃到楚湘的身后,低喝道:“楚湘妹子,时间紧迫,你就莫怪我的无礼了!你属木性元气,我是属水性元气,苏姑娘,小垣是火性元气,水长木势,木増火势,此乃五行相生之道,正适此时用处!且先放开心境,准备接纳我的元气!”
  楚湘心知轻重,沉沉点头道:“安公子不必顾及,尽力施展吧!”
  安逸辰也不拖延,伸手贴上了楚湘的背肩,运起元气,缓缓输出,只见手掌下闪动黑光,自己的气势渐弱,而楚湘得了他的水性元气,本身的木气高涨,双目透着绿芒,几乎快要溢出突然暴涨的狂暴元气。“苏姑娘,小垣!”安逸辰催促道:“你们快来接纳楚湘妹子的元气!”
  苏青鸿,小垣齐齐动身,四人相互贴住肩背,站成一排,贯通元气,只见得黑,绿,红,三光闪烁,以安逸辰为基,楚湘为轴,前头二人的元气越发增幅,周身燃动炙热火光。
  东羿见此,脸色惶恐,眼神犹豫。安逸辰见他踌躇,分神劝道:“东羿兄,此战是生死交锋,刀剑无眼,更关乎天下安危,绝不能因私留情!何况那李老头已经神志癫狂,害死了长洲数百万的无辜百姓,我们必要拼死一战,阻止他纵毒九州!你若心存旧日恩情,不想动手,那就退到一旁,让我们来了结此事。”
  “我••••••”东羿张了张嘴巴,神情愁苦,满腔无奈,他亦知安逸辰所言不差,孤老人做下大孽,已是天下公敌,人人难容,但孤老人纵有万般的罪过,终究还是东羿如同父亲般的恩师,他眼看着生死相随的同伴要向恩师使出杀手,虽本能地想要阻止,但又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心绪有如惊涛骇浪般汹涌狂乱,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楚湘见他的落寞神情,心感悲悯,柔声劝道:“东羿大哥,这不怪你,你不要太伤心了。”
  苏青鸿看不过眼,大喝道:“婆婆妈妈的干嘛?遵从自己的本心就是!”
  东羿闻言,浑身一震,默默低头,不敢再想,似是逃避般地冲入毒潮,拼死搏杀。安逸辰叹了口气,只好放任他去,全心运转元气。
  那高台上的孤老人见蛟龙抵挡住了毒潮,神情暴怒,也不管安逸辰等人的异变,嘶吼一声,洒出十几颗腐毒神雷,炸得蛟龙崩碎殆尽,化作墨气。蛟龙一灭,安逸辰立受反噬,又加元气耗尽,再难支撑,猛地喷了口血,后瘫倒地。
  “小安!”“少主!”
  失了安逸辰压阵,四人阵势瞬间破开,各自分离。苏青鸿,小垣大惊失色,正要回头查看安逸辰的伤势,却听他大声叫道:“别过来!抓紧时间!”
  苏青鸿,小垣对视一眼,心知轻重,抛下担忧,奋力跃起,化作金红两道火光冲天而起,一路所过,毒潮辟易,百万莫挡,如是长虹贯日般,直杀向孤老人。火光逼近,烈焰炙热,孤老人的发须都有些焦卷,但他浑不在意,大声疯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大夏的走狗还想杀败了老夫?”说罢,一挥枯手,发出了无数似雨点般的黑色雷球,浓斥毒气,闪烁电丝,遍洒天空,好似团昏暗星云般璀璨耀眼,但却是暗布杀机,充斥恐怖
  突然,只见金光乍起,一道火幕猛地弥散天空,遮蔽星云,吞没黑雷,只听得阵阵巨响,火幕下鼓起了无数闪烁黑色雷电的气泡,有如夜空中的繁星之状,独霸了众人的目光。
  “别来给老夫碍眼!”孤老人见术法被阻,勃然大怒,五指一伸,聚起长洲城内的无穷毒气,凝成只冒着幽黑毒火的十丈巨爪,猛地一抓,瞬间撕破了金焰火幕。
  火幕一破,星星而散,宛如下了场金灿灿的暴雨,照亮好似阴域的长洲山城。孤老人正要嗤笑,却突见一道火红神光穿破星星金焰,杀至面前!“好胆!”孤老人怒喝一声,疯意上涌,竟是不退不避,凝起幽黑毒光覆于手爪,直迎火光。
  二者一触,烈焰四溅,只见得火光中一把刀身通红的凤翎短刃划过幽黑毒爪,响起阵阵金铁交击之声,迸溅出无数火花,一个粉发少女突然穿过火光,眼神决绝,紧握火刃,一往无前。孤老人心生惊骇,只觉手掌滚烫,赶忙变招,双爪交错,猛然撕抓出十道幽黑毒光,意图逼她退让,但苏青鸿心存舍命之念,竟是不闪不避,一心刺击。
  “噗————”
  血雾高扬,毒光犹存,苏青鸿猛地倒飞,浑身上下,裂出十道血口,喷溅黑色毒水,重重地落到地上,滚了三圈,方才停下,一张俏脸,沾满血灰,但仍不屈昂头,只顾胜败。
  “啊呃••••••”孤老人双瞳圆睁,神情痛楚,右手紧抓着深深刺进心口的凤翎刀柄,鲜血从指缝间止不住地溢出。
  东羿听到惨叫,停下攻杀,回头一望,震骇惊呼:“师父!!!”
  “好哇!”孤老人受此重创,清醒三分,恨恨咬牙道:“你这女娃子够狠啊!是个巾帼英雄的料子!”
  苏青鸿冷冷昂头,无力回话。那百万毒人仿佛感到御主的生命流逝,齐齐呆愣,行动暂停。
  “苏姑娘!”
  趁此时机,安逸辰等人赶忙越过毒潮,奔到苏青鸿的身旁。安逸辰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苏青鸿,焦急地察看伤情。楚湘见了那流淌黑血的伤口,立即翻开药包,拿出灵药为她解毒。
  孤老人嘴角溢血,自感虚弱,浑身渐渐冰冷,但胸膛却因凤翎刀的火温而烤得半焦,传来一道炙热痛楚,他疯笑道:“老夫行军打仗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没识破你们的连环杀招!真是后生可畏啊!”
  “师父!”东羿驾着雷光,飞上高台,慌忙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孤老人,泪水盈眶而出,悲声叫道:“羿儿不孝!羿儿没能及时劝你收手!羿儿辜负了你的教养之恩!”
  “哈哈哈!”孤老人疯笑几声,推开了东羿的搀扶,癫狂笑道:“别以为你们就这么赢了!老夫还没亲手报仇,又怎么会死在一个女娃的手下!”说罢,孤老人握住刀柄,狂叫一声,在东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凤翎刀从胸口拔了出来,狂飙出半丈远的心头热血,喷得东羿满头鲜红,吓得他呆呆地愣在了那儿。
  孤老人丢下凤翎刀,无视血涌,站稳身子,嘿嘿冷笑道:“老夫的心早就不是人心了,索性就弃了这个人身,做个天地不容的怪物吧!”话音未落,孤老人扯下血衣,只见得干瘦的身子上遍布刀疤,胸背前后绣着紫蝎举螯,青蛇吐舌,黑蜈展足,白蟾吞天,褐蜥嘶鸣等五毒绣纹,随他动作,五毒好似活物般地扭动爬行,撕扯融合,大放五彩毒光。
  毒光扑面,东羿猝不及防,只觉头昏恶心,几欲瘫倒。安逸辰等人见此惊变,心叫不好。
  孤老人嘿嘿冷笑,大半身子已被五毒吞噬殆尽,只剩下苍苍白骨,煞是恐怖。五毒似是饱食,齐齐朝天嘶啸,百万毒人似是得了召唤,疯狂地涌向孤老人,投入五彩毒光之中,任由吞噬,不过半刻,毒潮就已消失过半,而五毒越发庞大,狰狞嘶吼,相互吞咬,渐渐混淆了五彩毒光,融成了团暗紫色的血茧。
  安逸辰心生不详,忙地叫道:“快阻止他!”众人感他焦急,齐齐出手。
  “轰!”
  不待众人得手,只听得一声巨响,血茧有如蛋壳破碎般地遍布裂纹,猛地喷发出无数暗紫色的朦胧毒气,竟似是浓浓云雾般地弥散城池,遮蔽光明。众人心生戒备,但仍不改攻势,竭力施法。
  “呵呵呵!”
  突然,一阵好似金铁撞击的冷笑声,一头蛇头紫螯,蟾身蜥爪,蝎尾蜈甲的恐怖怪物从紫雾中现出身来,只见它一摆大螯,竟将如似烈焰流星般举拳砸来的小垣一下扫飞,再摆蝎尾,如是弩箭般的毒针瞬间破开了楚湘召来的荆棘藤蔓,许是不耐烦众人围攻,怪物猛地怒吼一声,声浪掀起层层冲击波纹,震飞了似暴雨点般的无数石土,逼得众人不得不倒退十丈,以避锋芒。
  “这是什么怪物?”
  安逸辰瞪目结舌,任他博览群书,也认不出眼前这头融合了五毒特异的恐怖怪物。
  楚湘神情震惊,结结巴巴地道:“五•••五毒兽?!”
  “你认识吗?”小垣忙问。
  楚湘惊慌道:“我师父曾经跟我提过,上古之时,相柳想要以五毒异兽为蛊,创造出一种的毒性远胜于它的异兽来对付人族,但还没成功,相柳大军就被先贤击破,从此无疾而终,没想到东羿大哥的师父竟然化身成了五毒兽!”
  “五毒兽••••••”东羿眼神复杂地望着那模样骇人的怪兽,悲伤不已,喃喃自语道:“师父,为了报仇,你连血缘肉身都抛弃了吗?”
  五毒兽打了个响鼻,喷溅出股紫色毒雾,血红色的蛇瞳充斥冰冷,全无一丝人的感情,只听它冷冷嘶鸣道:“相柳包藏祸心,送来五毒精魄,想要老夫化身不成,臣服于它,岂不知人族智慧远胜异兽,何况老夫身负血海深仇,时刻警醒,苦苦修炼,如今终于融合五毒,已是天下无敌!武帝,相柳,皆要受戮!你等就到老夫腹中安歇吧!”说罢,五毒兽一踏蜥爪,大张蛇口,吸噬来滚滚毒雾,猛地喷出道黑紫光柱,崩裂大地,凡是光柱击中的岩土草木,尽是溶化成了腥臭的脓水。
  毒光来势甚急,众人才嗅到异味,就觉逆血上涌,头昏眼花,一下子就被气浪掀翻,倒飞而去,浑身上下,酸痛酥麻,竟是无形之间,毒气已渗入体内,半身瘫痪,难以动弹。“我才不要被这么丑的怪兽吃掉!”安逸辰心头惊惧,挣扎起几分气力,翻起身子,心想解开封印,拼死一搏,但却是元气竭尽,使不出什么术法了。
  五毒兽大步奔来,宛如滚滚雷鸣,只见它伸长双爪,一下子抓起众人,右手捏着了小垣,楚湘,左手抓着苏青鸿,吐出黑色的蛇信子卷起了安逸辰。“哈哈哈!就让老夫尝尝你们这些大夏走狗的滋味!”五毒兽尖笑一声,昂起蛇头,缓缓地收回蛇信,竟真是如同异兽般的吞食活人,人性似火烛泯灭,只剩黑暗。
  “放开他!”小垣等人眼看安逸辰落入蛇口,苦苦挣扎,但却脱不开五毒兽的钳制,不由目眦尽裂,肝胆俱痛。
  安逸辰眼见那蛇口的森白獠牙越来越近,蛇腔里腥臭致命的毒气扑面而来,几乎可以窥看到那幽黑深邃的胃腹,吓得浑身哆嗦,毛骨悚然,一张脸儿尽失血色,险些昏厥过去。
  突然,一道耀眼的蓝色雷霆疾速划过,直直轰中了五毒兽的蛇头,电光好似鲜花乍开般四下弥漫,噼里啪啦的劈打兽身。“咝———”五毒只觉蛇信麻痹,痛吼一声,蛇信无力垂落,松开了安逸辰。
  安逸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抬头一看,惊喜叫道:“东羿兄!”
  众人闻言,转头望去,只见东羿握着闪烁蓝色电光的九劫盘雷枪,低着头从紫雾中走了出来。他孤身作战,目标最小,速度最快,再加五毒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这才幸得逃开光柱扫射,及时出手。
  “师父!”东羿抬起头,望着气冲冲吞吐蛇信的五毒兽,眼中的悲痛化成了两行泪水从脸颊上不停地流淌而下,“你变成了这样,难道那些死去的人会感到欣慰吗?”
  五毒兽人性消弭,满心兽性,不闻不顾,疯狂嘶吼道:“逆徒!你忘恩负义的畜生!我要吃了你!”说罢,甩下小垣几人,蟾腹发出了震雷似的闷响,猛地跳起十丈之高,蛇口狂乱地喷溅出淋淋毒液,两只锋锐蜥爪伸得长长,几近撕天般的扑杀向前。
  东羿深吸了口气,双眼通红,低声喃喃道:“师父,羿儿不孝,但羿儿绝不能让你祸害天下,成为异兽的帮凶!”
  “轰————”
  话音刚落,五毒兽从天而降,震动大地。东羿稳住身子,昂头看去,正对蛇头,二者目光交汇,短暂对视之间,往昔情景一一浮现,嬉笑声不绝于耳,但孤老人却已抛弃人身,心性冰冷,再也并非是东羿熟悉的那个人了。
  “哼!”五毒兽摇了摇蛇头,斩灭最后的几缕人情,嘶鸣一声,双爪好似两道电光般交错撕下,蝎尾似是化作星芒般飞刺而来。毒刺袭面,爪风裂唇,东羿压下心绪,一握枪身,架起霹雳雷光,冲天飞起,逃开攻击,但五毒兽好似早已预防,大张蛇口,猛地喷出了蛇信,刹那间,就将东羿紧紧包裹,飞速拖入口中。
  “东羿兄!”安逸辰等人大惊失色。
  “啊!”
  突然,蛇信尖大放电光,只听得五毒兽惨叫一声,蛇信竟是半截焦黑,无力垂落。“九劫盘雷枪?”五毒兽忍下剧痛,咬断了那半截化成焦炭的舌尖,恨恨吼道:“你竟用我传给你的神器来对付我?”
  东羿脱开束缚,浮在空中,手握着闪动雷霆的九劫盘雷枪,浑身衣物遍布裂口,头戴的草帽不知落到了哪儿,一头卷发化作了闪动的黑色电丝,眼瞳更是一片漆黑,两颊血管似蛛网般地根根凸起,流动着黑血似的恐怖气流。“师父,你传神器时曾与我说过,九劫盘雷枪代天刑罚,专能诛杀那些残杀人族的异兽凶怪。”东羿决然地举起神枪,凝聚了黑色劫雷的枪尖划过半空,直指五毒兽,“今日羿儿就要听从你的教导,为您,为玄洲父老,拼死一战!”
  五毒兽疯笑道:“有胆!有胆!你既然要为大夏续命,那老夫就先杀你!”说罢,仰天狂吼,猛地吸噬下漫天毒云,化作道紫色龙卷吞入腹中。
  “轰隆!”
  突然,只听得一声雷鸣,一道黑色雷霆劈开紫雾,弥散滚滚雷云。一时间,天空之上,黑云,紫雾,各占半壁,争相缠斗,寸寸侵夺,好似个犬牙交错的战场般攻伐不休。
  五毒兽咧嘴冷笑,獠牙毕露,双爪突然暴起寒光,猛地朝天跃起,直扑东羿。东羿鬓角发白,忍下生命被神枪吞噬的痛楚,驾着雷霆,愤然刺下枪尖缠绕着黑气劫雷的九劫盘雷枪。
  天空之上,一人一兽,一师一徒,迎面相击,竟是谁也不闪不避,意要一击之间,决出生死。二者迎面对视,心意相通,往日回忆,一一掠过。
  “师父!”东羿紧握着九劫盘雷枪刺向五毒兽的胸膛,悲痛地大叫道:“你回来吧!”
  “咝————”五毒兽咧嘴疯笑,狂暴嘶鸣,蛇口狂喷毒液,双爪奋然撕下。
  “轰!!!”
  一声巨响,雷霆闪烁,毒光四溅,天空上的两色云雾猛然纠缠起来,吞没光亮,相互消融,但刹那间,却又似火云般透得通红。
  “东羿兄!”安逸辰等人不见了东羿的身影,心下担忧,停下排毒,但才一望,那晚霞般壮丽的火云就轰然爆发,冲击六方,竟将遮蔽长洲山城的云雾一扫而空,重现朗朗晴空。
  安逸辰等人险些被气浪掀飞,忙地相互靠拢,抵过冲击。“东羿大哥!”楚湘突然昂头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五毒兽如山般的身躯从天坠落,浑身好似被烈焰灼烧般地飘洒灰烬,依稀见到五毒精魄在火光中狰狞嘶吼,却又如蜡般融化消弭,无数生死不知的人似是流沙般滚滚落下,淹没了明药谷的山门,堆积成了座高耸的人山。
  “赢了吗?”众人见此异像,惊疑不定。
  血红色的火云渐渐泯灭,升腾起的烟尘随风散去,人山之上,一个半头白发少年抱着个皮肉干枯的老人,悲伤的痛哭着。
  “羿儿••••••”老人没了五毒精魄的侵扰,神志重回清醒,他举起手抚摸着少年的脸庞,眼瞳渐渐失去了神彩,喃喃道:“你真的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为师的照顾了••••••”
  东羿哭道:“羿儿永远是你的孩子!”
  “呵呵,真的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啊。”孤老人垂下了手,苦笑着说:“原谅我犯下的罪孽吧,我只是太想念他们了,太痛苦了•••••••”
  “羿儿永远不会记恨师父。”东羿抱紧了孤老人,双眼血红,悲痛叫道:“我不会放过害你迷失心志的九暗天堑!”
  “不!孤老人流着泪水,悲声叫道:“不要像我一样活在仇恨的折磨之中,从此以后,就去过你想要过的生活吧!”说罢,渐渐没了生气。
  “师父!”东羿放声大哭。
  孤老人望着北方的天空,微微笑道:“为师•••仿佛又看到了故乡的洁白雪地•••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说罢,心力竭尽,闭目死去。
  “师父!!!”
  东羿抱紧了孤老人的尸骸,凄厉惨叫,状似疯魔。安逸辰等人默然无语,百味杂陈。

未完待续

《异狩志》小说更新到现在,需要暂时告一段落啦,这段时间多谢小天使们的支持,也请多多期待接下来的章节(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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