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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小说 三月的海风隔山忘怀

流年伴夏 2021-09-18 10:00:44



伴夏君说:有多少朋友会看“青涩小说”栏目,每期都看的朋友能回复伴夏君“1”吗?,还有,大家晚安哦。


文/凉音


1


Time:2013年12月


再重逢时,绝对不会想到是那样尴尬的境遇。


元旦节凌晨3点的香港,整座城市仿佛还沉沦在宿醉的气息里,街头三三两两,到处都是喝醉酒的人群,随地可捡的妹子们。


从红磡站出发往罗湖的第一班东铁是早上5∶30分,于是在凌晨3点的时候,那些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难得地出现人满为患的场景。


平辰就是这样重逢宋怀真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背装礼服,坐在7-11的橱窗前,面前放着拌面和鱼丸。困意如山倒一样,倾天覆地般倒下来。


满街都是这样的姑娘,浓妆掩不住的倦意,穿着昂贵的服饰流落在街头,等着最早的城铁回深圳。平辰正是趁着这样的时间,带着相机来捕捉这样落差巨大的别致镜头。他一路拍下来,镜头里满是烂醉的人潮。


拍了一个彻夜,走到便利店门口,准备进去买罐热咖啡,看到橱窗前的宋怀真,整个人一僵,竟然良久都缓不过神来。


平辰在橱窗口站了许久,酝酿了十几种久别重逢的搭讪口吻,仍然觉得怯弱。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要爱着,就永远都是下家。


整整过了2个小时,宋怀真收拾了一下,从便利店里出来。这些年里,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混着,越是嘈杂的环境里,越是有安全的感觉。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平辰的脸映入眼底。仿佛是爆了一枚烟火,五光十色地冲上云霄。带着最难堪的回忆,汹涌暴烈地刺进心脏深处。


所以,重逢的场面并不如平辰想象中那样温暖。宋怀真一脸慌张,她脱掉高跟鞋丢在一旁,奋力地逃跑。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副嘴脸的自己,绝不能让平辰看到。


她穿着窄步裙,跑起来一拐一歪,让人忍俊不禁。平辰从地上捡起鞋子却并不去追。任她山长水远地消失,有人不肯见,那又能强迫什么呢?


反正余生里,只要是有缘的话,总会有再见的时候。更何况,鞋子都在自己手上,还怕没借口去找她。平辰默默地安抚着自己。


2


Time:2005年6月


写好一段爱情脚本的精髓是什么?那当然是命运般地相逢。


17岁那一年的夏天,能让人留恋的相逢都发生春末初夏时分,因为空气又暖又黏人,带着特有的植物的气息。


平辰刚打完篮球回家,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电话那一端是少女哽咽的声音:“叶叔叔,我爸爸在你家吗?我生病了,快点让我爸爸回家吧。”


17岁的平辰脱口而出地说:“你打错了。”他挂了电话,开始解化学方程式。过了不到半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仍然是刚才的少女:“叶叔叔,求你了。快点喊我爸爸回家吧。”


“我都说了你打错了,我家里根本没有大人在。”


“那你是不是姓叶?”


“是。”


“那你肯定知道我爸爸去哪里了,你叫他回来好不好?”对方说完这句话,电话里忽然变成忙音,平辰心中一慌:不会病重昏倒了吧?他从来电显示那里,一路顺藤摸瓜地搜到对方的住宅地址。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平辰骑着自行车,一路从飞蹿而去。早些年的Z城,民宅还是那种八九层楼高,门对门的筒子楼。平辰大跨步冲上楼去,在楼道里听到小女生的哭声:“我错了,让我进去……求您了,让我进去。”那正是电话里的声音。


平辰蹑手蹑脚地走上楼,他第一次见到宋怀真,她穿着一件小背心,跪在门口处。又瘦又小,满脸都是眼泪,哭得稀里哗啦,像只受了欺凌的动物。


他轻轻拍了一下怀真的肩膀,她往墙边缩了一下,戒备地看着这个脸上还有绒毛的少年。


“别哭了,哥哥带你去买冰激凌。”


“不去,妈妈会生气。”她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认命地低着头。陌生人在的时候,强忍着哭腔不发出声。平辰的少年意气被完全激起,拉起她扛在身上,一溜烟地跑到附近的炸鸡店。


平辰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怀真身上,衬得她更显得小,平辰替怀真点了一大堆食物,她抠着手不敢吃,她嗫嚅道:“被妈妈发现了,就惨了。”


“怎么可能呢,你妈妈只是现在心情不好,哪可能真的会生你的气。”平辰不以为意地抚慰她。话才说完一会儿,有人从门外气冲冲地闯进来,抓着怀真一推:“我说你哪去了呢,不去好好打电话叫你爸回家,跑到这里来吃东西。我同意了吗?”


女人越说越气,劈头盖脸地骂完后,仍然意犹未尽想要打她。平辰拦在怀真的面前:“阿姨,宋叔叔被我爸爸请去起草合同,是真的有事。听说女儿病了,马上喊我过来看看。


“阿姨,您别打她。”


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就随便瞎编借口。没什么理由,那样一个遭难的可怜少女,是任何一个荷尔蒙涌动的少年都想要保护的。十几岁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人生。


3


Time:2014年1月


年幼的时候,平辰从未考虑过自己和怀真的隔阂。他一心一意地保护着这个少女。等到现在,他站在那个贵得令人咋舌的小区门口,保安用异常谨慎的目光看着他,盘问着信息。


平辰在晚报社里当摄影记者,一身的衣服和装饰都很随便,最昂贵的东西是肩膀上扛着的相机。保安小心翼翼地给住户打电话,过了一会儿面带鄙夷地说:“不好意思,住户不在家。”


“你刚不是给她电话了吗?怎么会不在家。”


“住户说不认识你,让我直接回没人在家就行了。”


宋怀真打定主意抵死不相见,平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知趣地走了。


报社摄影师的工作时忙时闲,平日里懒散自由,一周打三次卡,证明人在上班。少一次扣300块钱。周五这天是本周打卡最后的期限,平辰大早就到了地铁站。这天的港铁出了事故,迟迟不放人进站。平日里二十分钟的车程,拖了近2个小时才出站。


这一条上住着诸多同事,众人纷纷迟到。做媒体的人油滑至极,大家围在地铁调控室的窗口前。


平辰的脸贴着玻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给我打个地铁延误证明,不然我们就不走!”


“不好意思,这不是地铁的原因,地铁有按时运行。”


“开证明!”


“不开!”


对话陷入僵局,大家狗胆包天地挡死调度室的门,不准进出。地铁的负责人匆匆地赶过来,竟然意外地是个身形颀长消瘦的好看青年,他工牌上写着名字——宁明。


对方露出一张有原则的脸:”抱歉,你们说的这些要求,我们可以理解,但是爱莫能助。上班高峰期地铁轻微延误,这是不可控的。”


“什么叫轻微?延误2个小时这样叫轻微。”平辰的脸上满是讥讽的笑容。而他身后一群同事,早就要脾气暴躁的人冲上去,就是一拳头。


高峰期的地铁站乱成一团,有人趁乱卡住出口不许上班族进出。一场迟到引发的骚乱愈演愈烈,这群人最后统统被带到警察局问话。


平辰没好气地坐在椅子上,这个片区的警察局,他常常跟着记者来蹲点跑线,大家熟得跟自己的兄弟单位一样。没有人为难他。就在他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地痞脸时。门口有人冲进来,向四周一望,两个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惊地问:“怎么是你?”


宁明瞥了宋怀真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如果早知道,那个脸白得过分秀气的地铁负责人宁明,居然是怀真的朋友。平辰就是扣一万块钱,也不敢找对方开什么证明条。


宋怀真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叶平辰,我欠你的,我慢慢还。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平辰忽然暴跳如雷:“我没有要你还什么,你不要总是这副口气,就算你真的想要还,我也不需要。宋怀真,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宋怀真忽然低下头,讨好地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4


Time:2005年7月


宋怀真的父亲在Z城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母亲是工厂的普通职员,跋扈泼辣,除了漂亮,一无所有。


13岁的时候,她妈把她的漫画书锁死在玻璃柜里。威胁她:“如果每门不能考到90分,就把她的漫画书烧掉。自己点火烧。”


怀真满脸恐惧,那是她平日里偷偷攒的零花钱买的正版日漫,好几个月才能攒一套。临近期末考试,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怀真,忽然像嗑了兴奋剂一样,拼了命地念书。数学考试的那天,她看着卷子上的题目一片空白,写了证明公式后,就再没办法写下去了。


交卷铃一响,她只觉得心脏猛一收缩。后桌同学的橡皮掉在地上,正低头去捡。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后桌的卷子一换,改成自己的名字,慌慌张张地交卷出了教室。


两天后,平辰被莫名其妙地喊到初中部的教务处。怀真低着头,像乌龟一样缩在一边。老师严厉地说:“叶平辰,你妹妹作弊了,你知道?”


平辰一愣:“是她让您找我的?”


“你不是她哥哥吗,她说她父亲出差了,母亲早逝。”


“您是新来的老师吧?”平辰抬了下眼睛,猛地问了一句。一直板着凶脸的老师微微一滞,“不要以为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就可以随便搪塞。我们在讨论你妹妹作弊的事情。”


平辰把怀真揽在自己怀里:“老师,那我先带她回去,把这事跟我们爸爸报告一下,让她回头写个检讨书,签好字给您,保证下次不犯了。”实习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人溜到隔壁街上的漫画店看漫画,平辰给怀真办了一张会员卡,把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悉数充进卡里:“没考好就没考好,让你妈烧你的书去,你在这边看漫画就成了。倒是作弊这种事情捅到你妈那儿去,她不卸了你的腿才怪。”


平辰找了一张A4纸来练字,怀真好奇地看他:“你要干吗?”


给你写检讨书,还要模仿大人签字啊!平辰一本正经地说着,他一副理所当然,你的事情我承包了的表情。


那些年,宋怀真的成绩单签名都是平辰的手笔。他特别练了毛笔字,妥妥的天圆地方的规整楷体,一笔好字帅得逼人。见过的人无一不夸,但是问他为何练书法时,他总是一脸莫讳如深的表情。


怀真心里懂得这些好,她心里有亏欠,可越是承了他太多的好,越觉得惶恐不安。人情债最难还,欠下的债注定要辜负的时候,才特别不安。


5


Time:2014年3月


2014年的宋怀真和十几岁时完全是两个画风。她在证券公司上班,深圳CBD中心,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是快步急行,面容严肃的白领。


宋怀真是被父亲找关系安排进来,跟Z市隔了十万八千里,从此远远地一个人过活。她主要做的是行政一块,平日里清闲淘宝打游戏,最大的工作就是天天贴发票报销。


这一年,怀真刚毕业。公司的差旅有固定的合作酒店,她一心想图表现,对比市面上的酒店价格,更换成另一家性价比高的酒店,她在上班的时候,手机铃声骤响:“宋怀真小姐吗?”


“你哪位?”


“轻易断了别人的财路,就不怕走夜路的时候遭不测吗?”


宋怀真把电话按掉,电话铃又响,对方可是骂骂咧咧。怀真再把电话按掉。那天的手机根本没有停歇过,她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一直再闪,有同事看见了,目光异样地望着她,她只能躲进洗手间。


下班点一到,她刚走出电梯,看见大厦门口蹲着一个黄头发,满脸煞气的男人。见人就问:“是宋怀真吗?你知道宋怀真在哪儿吗?”


宋怀真退回到办公室,她用办公室座机给宁明拨电话,对方那边永无止境的是忙音。好不容易接通了,宁明声音累到极致:“今天要加班,真的没办法陪你,别耍大小姐脾气了。”


怀真默默地挂掉电话,办公楼的灯依次熄灭了……


怀真把手机的电池拼好,电话一瞬就响了,她吓了一跳,手哆嗦着差点把电话扔在地上。来电显示的是平辰的号码,她慌忙接通,带着哭腔喂了一声。


平辰被这声哭腔吓得不轻:“怎么回事?”


“有些混混在公司楼下堵我。”


“你等着别动,我马上来救你!”


二十分钟后,大厦四周忽然警铃大作,警车一路呼啸而来。宋怀真一辈子都没如今日这般喜欢过警车,平辰带着警员上楼来,她从走廊一路小跑地扑上去,撞上平辰怀里就号啕大哭起来,这些日夜里所遭受的委屈和胆战心惊,全部都得到了慰藉。


一如幼时的那个怀抱,每逢她被母亲赶出家门,就驾轻就熟地去找辰平。他总是在家门口的红绿灯下等她。拧着眉毛,一脸严肃的表情。能胜过世间一切的安抚。


现在的宋怀真,俨然是这城市里无知无畏的一介凡人。


6


Time:2005年12月


宋怀真极其怕黑。她幼年时,母亲把家里的门反锁上,把家里的总闸拉掉,出去打牌了。她借着窗边的月光,给平辰打电话,她那时候只要一听到平辰的声音,就哭。整个小区里都是小孩子隐隐的哭声,让人不寒而栗。


平辰骑着车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从居委会里找了几个帮手,发现被反锁在家里的怀真。闻讯赶来的父亲,抱着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这一次,父母亲终于离婚了,法院把怀真判给了父亲。大约是对女儿内心有愧,父亲一度对怀真好得异常。每天亲自开车接送,怀真看着本城美食节目,看见电视里在介绍一个肉夹馍,尽管隔了半座城,父亲还是毫不犹豫地开着车带她去吃。


怀真对平辰却露出了极端的依赖。尽管她是初中部,却每天都守在高中部的楼口等平辰。平辰有个死党喜欢怀真,两个人打篮球时,死党挑衅地说:“一对一,赢了就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当小朋友。”


平辰抄了球一个远投三分入篮,杀得对方措手不及,博得满堂喝彩后,摸了下头发说:“第一,你赢不了我;第二,怀真是我的。”


怀真的眼神亮了一亮,她一向黯淡的面容忽然有了一丝神采,又很快地掩饰了下去。跟着平辰混迹的那些时日,是她人生里最好的时光。


那时候,学校的食堂的伙食很差,隔三岔五就能吃出苍蝇。两个人都是寄宿生,平时不能出校门。每到傍晚的时候,平辰便带上怀真,绕着学校的后山,从一处矮墙翻过去,溜到镇上的街道上觅食。


怀真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带外卖回来,要拉我一起呢?”


“宋怀真,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当然想我们一起翻墙,多有夫妻情趣。”平辰望着天,厚颜无耻地说着。


每逢这个时候,宋怀真那张面瘫脸才难得有表情,翻出一个偌大的白眼。两个人每天闲闲晃晃,沿着Z城的大排档一家一家地吃过去。


那一年的元旦节,平辰骑着自行车去本城最昂贵的日料店里排队,那家店的外带用的是木质的食盒。整整一大盒提在手上,霸气侧露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有同学唤住平辰:“这是给谁去送吃的啊,这么迫不及待。”另一个同学打趣道:“还不是人家心爱的小女朋友,你们是没有机会了。”大家于是一起哄然大笑。


那个时候被盛传是平辰女朋友的怀真,永远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她并不在乎什么事,而平辰是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7


Time:2014年12月


深圳没有冬天,裙子可以从年头穿到年尾。


又到圣诞节,怀真的老板把分公司的员工包机运到深圳来开年会。


年会那天,平辰被怀真请去拍现场留影。他拿着单反和摄录机走进了酒店的会场,深漂的文艺男青年挺穷,一听说宴席有海胆和三文鱼,两眼射出绿光,装扮成临时工作人员去蹭饭吃。怀真穿了一条黑裙子款款地走上舞台主持晚宴。


年会正是热烈的环境,大家开始比赛拼酒。酒最助兴,他们管一口气喝干一瓶酒叫“吹瓶”,几十箱啤酒往台上一放,整场咆哮起“喝喝喝……”。


人声鼎沸,台上分南北两队,两人拼一场,赢的人奖一千。南方的梯队先后败阵了。老板摘了腕上劳力士的那款黑水鬼:“你们南方没男人了吗,谁来一口气吹干十瓶酒,这表就归他。”


“我我我!”平辰忽然跳起来,冲上台去。其实,南方队全挂,北方也喝得够呛,两败俱伤,老板只是狡诈地拿表意思一下,顺便收个尾。平辰却地跳出来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拎起瓶子往嘴巴里灌,怀真只看到他的喉结一上一下。而全场都散发着近似世界杯的荷尔蒙躁动。


第十瓶喝干以后,他扒下老板的手表像奖章一样举高,台下的观众爆发出空前的号叫声。老板却忽然不糊涂了,盯着平辰的脸半天,惊诧地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的样子。”


平辰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怀真慌了神,走过去踢了他一脚,他忽然睁开眼睛,冲怀真吐了下舌头,又继续闭眼装死。


宋怀真带着酒店的员工把平辰抬进客房去,五星酒店的露天平台上,可以看见远处城市的背景。这座沿海城市里永无止境的繁华,只有在这片刻的夜晚,有难得的宁静。


宋怀真坐在露天平台上看风景,平辰蹲在她身畔,他想侧身亲吻她时。宋怀真望着平辰的眼睛:“我有男朋友了。”


“谁?”


“宁明,就是地铁工作的那位,跟你闹得挺凶。”


平辰皱了皱眉:“上次在警察局碰了次面,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乎你,待理不理的。女生跟他这种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平辰闷闷地数落着,怨气十足。


“平辰,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我每次被责罚,被虐待,被抛弃……你都出现在现场。平辰,只要你在,我就会想起那个难堪的自己。”


“请你放过我!”宋怀真说得斩钉截铁,那么狠心的样子,几乎自己都要相信了。


平辰准备好一百个借口来说服宋怀真和自己在一起,在这一瞬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整个人一直在颤,静都静不下来。


8


Time:2006年3月


母亲很快也再婚了,新婚生活没有几日。有天晚上,母亲的新老公给怀真打电话:“怀真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宋怀真叫上平辰,回家一看,母亲坐在沙发上,举着一把刀:“他敢跟你妈离婚,我就让他死。”怀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一直闹到了深夜,母亲的脾气消了下去。她森冷地笑了一下,把刀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随闹随拿。


平辰把怀真送回家去,两个人刚进门,父亲牵着两个小孩,冲着怀真一脸笑容:“怀真,快叫弟弟和妹妹。早就想让你们见面,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我什么时候多的弟弟和妹妹?”


完全没有姐弟妹团聚的喜悦,仿佛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飓风,把人砸得头昏脑花。父亲理亏,有些内疚地说:“早就有了,但是你妈那个脾气……”


宋怀真踉跄了一下,她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怀真瘫倒在地上,低低地说:“平辰哥哥,我的脚没力气,走不了。”平辰背起宋怀真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四处都是树影。


“我们去哪里?”怀真轻轻地问平辰。


没有地方可以去,母亲那里,父亲那里,还有这城市里所有亲戚那儿,那都不是她的家。月亮已然升到顶空,两个人坐在公园门口的台阶上,连车水马龙的街道都渐渐地安静了。人到最灰暗的时刻,反而是哭不出声的。


“平辰哥哥。”


“嗯。”


“平辰哥哥。”


“嗯,我在。”


宋怀真缩成一团,依偎着平辰度过了那个漫长而寂静的夜晚。她昏昏沉沉的时候,睡得非常不踏实,一定要唤平辰一声,确定他在后,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那是盛夏的Z城,没有一丝凉风,但是燥热空气里,几乎可以嗅到凛冽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他从昏睡中醒来,手臂是僵的,隐隐抽痛。可是怀真却不见了,四顾茫茫,没有任何怀真的影子。宋怀真不告而别。平辰四处找她,只接到怀真父亲的电话:“谢谢你一直照顾怀真,不过我已经把她送到深圳的贵族学校了。不会再回来。”


从此,两个人隔山隔海。两个人的心俱是缺了边角的残次品。


9


Time:2007年~2012年


离开了平辰的这些年里,她像一株疯长的植被,完全地长成了另一副模样。


在深圳的贵族学校里上学时,混圈的人都认识宋怀真,白天里睡觉,晚上化着大浓妆去泡吧,抽烟、酗酒……男朋友一个换一个,只要长得稍微端正的人,都结过短暂的情缘,生活极其糜烂。别人只当她天性凉薄,而且喜新厌旧。


可是,明明是对人生彻底绝望了,消极地游戏人生。


怀真以为再也见不到平辰,所以陌生人给予的关怀,哪怕是丝毫也想统统地收进怀里来。她没有一个朋友,刚毕业的时候,交到过人生唯一的闺密。却毫不留情地抢了闺密的男人宁明,被闺密从街头厮打到街尾。宁明盯着两个扭打的女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驻足。


这么渣的男人为什么还维系着?当然这么渣的男人,理应和自己同归于尽。


倘若对怀真来说人生有什么光,那一定是平辰。那是所有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是少年时代的温暖,是如今人生的慰藉。所以没有一点勇气敢妄想什么。


太爱了,所以宁愿自己永远以十三四岁时的纯美姿态,活在他的心中。


2006年之前和之后的人都叫宋怀真,却早就不是同一个灵魂。后来的宋怀真,配不上拥有单纯的灵魂,永远像少年一样的平辰。


10


Time:2015年元旦


最后一次相逢,他们跑到惠州那边去看海。过了这次后,平辰已经准备好回到Z城的行李,已经做好了一辈子永生不再重逢的可能。


订了很好的旅店,阳台面向大海,容易让人想起海子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两个人在沙滩上捉螃蟹,平辰是个大玩家,他这些年玩遍了大江南北。他跟旅店里借了酒精灯,搁在沙滩上,把捡来的蛤蜊用淡水冲干净后放在锅子里煮。


蛤蜊在热水中一烫,都争先恐后地张开了壳。他们围在一起,吃着蛤蜊。天慢慢地就黑了下来,太阳从水平线上落下去,一天结束。不知道为何,怀真在落日里似乎看到了自己那波折又残忍的命运,满怀着期待,却又让人热泪盈眶。


怀真以为没有人理解自己,而平辰忽然在旁边抱着她的肩膀,紧了紧。怀真肆无忌惮地大哭了起来,平辰温柔地安抚着怀真:“别哭了,别哭了。”


夜里的项目是出海钓章鱼,两个人共乘一艘小渔船。章鱼的鱼饵是一种发光的塑料,往大海里一扔,那些章鱼就争先恐后地卷住塑料。狡猾的人类提着鱼线一收,呆头呆脑的章鱼就收入了囊中。


平辰玩得不亦乐乎,怀真一直没觉得平辰好看过,四肢健硕,有种北方人的土匪气息。可是那夜里的气氛太奇怪,抑或是海上的月光太寂静,让人忍不住忘记了往日的挑剔。


怀真说:“平辰,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平辰哧哧地笑出了声,他又钓到了一只章鱼,开心地抖了抖网兜:“今天的收获还不错。晚上的消夜就是吃烤章鱼了,撒点孜然,涂点酱料,在炭火上一烤。啊……什么烦恼都会忘记的。”


怀真觉得又上当受骗了。尽管夜宵吃到了烤章鱼,可是烦恼却一点都没有少。直到和他喝了很多的啤酒,喝到月亮变成了方形,大海长到了头顶,灯火变成了艳阳……再也没办法回忆小时候的痛苦。


才果然忘记了一切……


11


Time:2015年3月


3月的某一天,地铁又出了故障大罢工。怀真不情愿地挤上了一辆公交车,巴士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120秒长的红绿灯,全城之最。


怀真专心致志地望着车窗外,旁边的大厦外正在悬挂新的广告画。布幕落下的那一瞬,怀真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陷入一种窒息。


画上女人满脸残妆,满眼疲惫,穿着黑色的礼服,光脚坐在便利店的窗口,正是多年以后,平辰在香港的夜晚重逢怀真捕捉到的镜头。上面有句煽情的句子——若人生只如初见。


3月的海风从街口吹过,沿海城市的初春却落叶纷纷。巴士上的这位女乘客,不知何故忽然流下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那种悲伤那么露骨,把整车的人也浸染得难过。


想把人生一切的不快都赖给命运,可命运为何这样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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