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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画如何表现“少女心”?

博雅好书 2018-08-09 14:42:00

 风靡世界的日本漫画曾是许多少男少女童年时代的最温馨的陪伴,它的兴起也让日本社会诞生了一群特殊群体——“御宅族”,即狂热的漫画迷们。


本期微信选自日本漫画家以及评论家大塚英志的《“御宅族”的精神史——1980年代论》,此书以“御宅族”为中心,通过对一系列相关文化现象的考察,为我们提供认知日本当代社会文化发生、发展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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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漫画”的语言技巧

1970年代初期,此前在少女漫画领域未能确立的表达“内心世界”的手法作为一种技巧,由手冢治虫及其继承者们用语言而不是用绘画确立了。漫画表现手法中的语言此前在原则上被纳入“会话气球”(speech balloon),即所谓的“对话框”中。这和今天的使用方法没有区别,但所谓“对话框”中的语言,与戏剧或电影中的台词一样,意味着在制作过程中,它是作为会话,伴随着声音被说出来的。1970年代的少女漫画将没有写在对话框中的语言与对话框中的语言分别安排,将它作为记述出场人物“内心世界”的一种手法。这么做的结果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少女漫画的语言技巧得以发展。1984年,吉本隆明带着惊讶的语气这样写道:

 

在画面的语言层面,人们经常尝试着多元化的表现手法。这个尝试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意义,但最重要的是,人们试图切断画面中语言的“含义”,减轻语言“含义”的重要性,并试图将语言的影响更加细分化。(吉本隆明《大众形象论》)

 

这段话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吉本第一次指出了这样一种情况:因漫画家在对话框内的台词之外设置了一个表现“内心世界”的场,所以少女漫画中的表现手法得以多元化。到1980年代中期时,无论对话框里的台词,还是对话框外的“内心世界”的表现手法都更加“细分化”、多元化。顺便说一句,在吉本隆明的论述中,他还提及,在Tsuge义春的漫画中,我们看不到这种语言的多元化现象。这也许和本文没有太大的关系,Tsuge义春的剧画常常被人们认为具有文学性,但在语言表现手法方面却不发达,这令人很感意外,我以为,在论述其作品的“文学”性时,这一点应加以考虑。

 

总之,1980年代中期,在少女漫画领域,用上述的语言技巧表达“内心世界”已成为极其标准的一种做法。


纺木拓的内心世界表现方法

1982年以《等待的人》出道、1984年出版了第一部单行本《那个夏天我在海边》的纺木拓毫无疑问是一个具有“内心世界”表现技巧的画家。但纺木拓之所以具有特性,是因为他将语言的细分化做到了极致,正如吉本隆明所说的那样。


对此,我们以题为《那个夏天我在海边》为例,从这部作品中拿出两页加以说明。两页画中都出现了会话的场景,但这些会话都没有安排在对话框里。这些会话的叙述主体都是作品的主人公少女。图A是以这个故事的叙述者,即主人公的视角展现的。叙述者在作品情节即将结束时展开回忆。图B的会话描绘了故事发展过程中主人公的“内心世界”,表现的是主人公在内心里向眼前的异性搭话的情景。也就是说,同样没有出现在对话框里的语言都是描写主人公少女内心活动的,但故事中会话的时间不同,而且在故事结束时,叙述者叙述的现在与故事中的现在是一致的,即这两种叙述层面是统一的。画家运用了这种特殊的手法。


图A


趣味相投,立马成为好朋友。
 
即便没有约定时间,自然而然地会在海边相遇。
 
就像姐弟似的,打打闹闹……只要在一起玩就行。
 
快乐的每一天。


图B


你和平常不一样
 
总觉得……
 
故意装作开开心心的样子



在这部作品中,没有放入对话框中的会话不只局限于这两种叙述层面,它大约可以细分为以下六种叙述层面。

 

1. 叙述的层面——主人公的道白,这是故事结束时叙述者的回忆;(图A)

 

2. 故事发展过程中主人公心情,即内心世界的描写;

 

3. 主人公少女说到一半又吞下去的话,这是没有发出声音的语言;

 

4. 从故事的发展来说,在心里说出的台词,这作为会话出现的话,是极不自然的;

 

5. 主人公在脑子里闪现的某人曾经说过的话;

 

6. 故事在发展过程中,主人公少女在现实场景里对眼前的少年在心里说出的话。(图B)

 

这些“细分化”的会话是作者有意识的表现手法,这从印刷出来的文字使用了不同的字体等方面就可以想象。这种表达内心世界时的语言多元化现象在纺木拓那里划分得最为细腻,变得非常复杂。读者必须在理解这些多元化语言——就像是理解同时出现的不同和音一样——的基础上阅读漫画。一般情况下,与少年漫画相比,少女漫画对一部分男性读者来说,有一种难懂的印象,这是因为他们无法识别多元化的语言,以及无法解释加诸多元化语言之上的意义。

 

少女漫画通过语言的细分化,即采用所谓赋予语言细微的差异的手法,描绘了主人公内心深处和内心世界的阴影。


少女漫画的变质

令人感兴趣的是,随着“叙述自我”这一代人年龄的增加——“叙述自我”一代人的下限是与团块世代文化消费者“御宅”及“新人类”同一代的女性,在以十多岁的人为对象的少女漫画领域,进入1980年代后,“叙述自我”的表现手法一度急速走向崩溃。冈崎京子、樱泽Erika等与“新人类”同时代的女性漫画家们之所以不得不主要在面向男性的青年杂志、女性漫画中寻找到发挥作用的场所,与少女漫画杂志中开始避讳“内心世界”相关。她们采取了发表作品的特殊方式,即为男性杂志画漫画,或出单行本,以获得同年龄女性读者的支持。她们这么做的背景中存在着少女漫画变质的问题。

 

1980年代中期,从我编辑出版的萝莉控杂志开始走上漫画家道路的她们在憧憬少女漫画杂志的同时,很明显地感受到她们要达到的目的与当时少女漫画的发展道路相背离,没有办法,她们选择了以萝莉控杂志、色情剧画杂志为出发点,对此我有深刻的印象。很奇怪,那种切实的感受至今还生动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所谓的“御宅”系的男性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成不了漫画家也不要紧。与这种姿态相对应,例如冈崎京子说“我一定要成为漫画家”,从这一点来说,她的确是一个罕见的人。在只能于色情杂志上发表作品的情况下,只有她们“正儿八经”地想成为漫画家,为了这个名声,她们也要画漫画。她们是出道较晚的少女漫画家们。

 

在少女漫画领域,是什么时候开始避讳内心世界的呢?我们很难对此加以认定。但有一点值得一提,即1980年代末期,在成为热潮的少女小说中,内心世界的避讳就很明显。第一代少女小说作家冰室冴子等之后出现的作家们描写的女主人公是所谓的不会内心反省的人们。她们全力以赴地构思情节,以会话为主发展故事情节,没有赋予主人公反省内心的时间。她们与在二十四年组式的少女漫画影响下的第一代截然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一点,其结果就是,在描写内心世界方面非常突出的漥田僚等人从少年小说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当时,少女小说是一种少女漫画式的小说,因此获得成功,但其实它是作为避讳“内心世界”的反少女漫画出现的。

 

1980年代末期,读者们关于“内心世界”型的少女漫画不好懂的声音也传入编辑们的耳朵里,最具象征意义的就是,在《别册Marguerite》杂志的新人漫画学园栏目中,槙村悟以向新人作品提建议的形式,提出否定纺木拓手法的说法,这意味着少女漫画走向背离“内心世界”的道路。本来纺木发表作品的《别册Marguerite》是由手冢治虫系的原少女漫画家铃木光明主持的一份杂志,它与二十四年组式的“内心世界”的描写相反,重视故事情节,培育了一批接近少女漫画形式的少女漫画家们,他们是作为反二十四年组的形象出现的。诸如和田慎二、柴田昌弘等作为少女漫画家出道的男性画家就是铃木的门生。因此,在杂志的发展过程中,纺木的文体可以说是异端。但在培养漫画家新人的页面上,纺木的手法遭到否定,意味着这种文体本身开始与读者的要求相背离。

 

如前所述,叙述二十四年组式的“内心世界”的文体开始向男性杂志“逃亡”。


“自我”的多元化

象征“内心世界”崩溃的作品是1992年出版的武内直子《美少女战士》漫画第一卷。它讲述了一个“冒冒失失、爱哭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偶然间成为正义的美少女水兵月(sailor moon)”的故事,从幼儿园里的小孩到“御宅”都对这部作品入迷,形成一股热潮。但在漫画“原作”中,纺木式的将内心世界细分化的技巧已经退化。与少年漫画一样,故事只是在情节和会话的基础上发展,其对话框外的会话只作为所谓的“心里所想的台词”出现,它并非主人公内省的世界,而是为了说明构思而采用的一种方式。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漫画的情节进入后半部分时,在“美少女水兵月”的原作中,“内心世界”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形式重新再现。对话框之外的台词叙述的是与他人的内心世界之间的共时性(synchronicity),主人公们的情绪就像是与灵界进行交流(channeling)一般,获得共鸣。


“美少女水兵月”内心世界的表达与二十四年组和纺木拓的不同之处在于,漫画中叙述的“内心世界”并非主人公一人所独有的。如前所述,纺木拓漫画中关于主人公“自我”的言说被细分化为好几重,主人公之外的人物的内心世界原则上不用语言来表达。漫画的视角放在主人公身上,因此,主人公之外的人物的内心世界就成为不可知的世界。但是,“美少女水兵月”以及主人公不断增加的水兵战士们,包括敌对的形象在内,所有人物的“内心世界”在不同的场面都有叙述。也就是说,漫画的视角几乎以页为单位或以画面为单位发生变化。如果说从萩尾望都到纺木拓,这些少女漫画家对“自我”的细分化,使“自我”呈现出多重化形态的话,那么,“美少女水兵月”中的“自我”就呈现出多元化的形态。按照纺木拓的标准来说的话,每个人只具有一个层面的“内心世界”,这很浅显,但作品的视角可以不断地在若干个形象的“内心世界”里移动。在这里,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亚文化领域中叙述“自我”方式的变化。

 

这种多元化的“自我”为《新福音战士》所继承。“福音战士”的内心世界略为深奥,不过,在电视版动画片的结尾处反复出现的(碇)真嗣、(绫波)丽、明日香等人的自问自答交错在一起的场面中,我们可以看出相同的“自我”多元化现象。



话说回来,这里多元化的“自我”只是一种分裂的形象吗?其实并不然。她们的“自我”试图回归统一的大意志之中。她们没有描绘具体的情节,但她们的“自我”是整合在一起,与地球或宇宙的一体化具有相同的含义。很显然,“美少女水兵月”原作是一部与灵界进行交流(channeling)的漫画作品。

 

1980年代末期,被解体的“自我”发生变化之后,就形成了“自我”的多元化与宇宙的一体化,在这里,作为“个体”的自我很显然走向消亡。



北大博雅好书
-总第6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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