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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式恋情》BY强迫症拜拜【上】

耽美腐吧 2018-10-09 14:57:05

书名:剧本式恋情
作者:强迫症拜拜

章节:共 7 章,最新章节:6
备注:
    雷同纯属巧合抑或有意,洗白也需要技术

一个耽美写手被挂抄袭与他室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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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拿文案来写这些东西,鞠躬致歉

几年前,我看了一篇我很喜欢的文;几年后,我读了一篇与我喜欢的文非常相似的文

当时一路读下来,满满的既视感,头也有点蒙。要说百分之百是,又不一定,有几处剧情不太一样,台词也是,不一样。但是每一个有看过这两篇文的人,都会明白这两篇文是多么相似

老实说,模仿,借鉴,过度借鉴,抄袭,有明确的界限吗?没有

之前有看到一个妹子说的话很有道理,大意是作者把一堆“素材”搅拌一起,再加入自己的调料,端出来之后客人尝了一口,猜不出里面放了哪些东西,但是味道蛮熟悉的。如果问起怎么和某一家店的味道如此相似是否有参考秘方,得到的回应大概是不会啊我觉得喝起来不一样。

那么,仅以这篇文,特别是番外一,表达我的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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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坚 ┃ 配角: ┃ 其它:

  ☆、这个午间

  徐坚吃完午饭回到宿舍,满室的闷热感掺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室友们还没有回来。他把书随手放在桌上,强忍着充斥全身的灼热感,将门窗关紧后打开空调。
  口中嘟囔着“热死了”,徐坚来到洗水池,胡乱用手捧了一把水甩在脸上。水和汗珠混在一起,沿着脸颊缓缓滑下,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热度丝毫未减半分。
  这座城市总是异常炎热,徐坚容易出汗,非常怕热,夏天往往让他苦不堪言,每次出门都需要备好纸巾,否则汗水一直淌,给人造成邋遢不洁的印象。他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也不敢穿浅色的裤子,以防上面会残留尴尬的深色汗渍。
  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在等待开机的时间中冷气已顺利地将室内的热气驱赶,空调发出比平时更大的运作声,像一条摇尾巴的白狗,用冰凉的舌头舔着主人的手臂。宿舍变得凉快些了,至少徐坚感觉衣服不再紧贴着皮肤,如同长着吸盘般令人不适。
  他按照惯例打开微博,原本想滑动鼠标的手指在看到首页上的第一条微博时停住了。
  那是一条挂人的微博,如今这种挂人的行为在网络可谓见怪不怪。当然,也有博主一时不爽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做长微博挂人,那是小题大做,或是自己还没有搞清楚便随便把人给挂了,下场是招来一堆喷子。这种情况下往往会出现两派相争,一派继续嘲笑冒失的博主,怒则问候对方爹娘,柔则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试图掰正对方的态度。而另一派站在博主的立场上坚持博主的观点是正确的,笑叹博主好心挂人反而被掐,怒喷路人不分是非对错,误会与矛盾的激化造成一堆人在评论底下互喷互掐,评论与转发数不断疯涨,好不热闹。
  徐坚有幸经历过几次场面宏大的掐架,往往硝烟散尽后,留下一地垃圾,谁也没有改变谁,谁也没有被谁改变,既没有绝对的错误也没有绝对的正确,众人依然抱着各自认为正确的观点挥袖离去。仿佛一切只是为了满足茶余饭后的无聊罢了。
  而停留在首页的这条微博是前几天发布的,博主是一个名叫“没有名字的人”,性别资料为女性的人。当然,徐坚并不相信任何可以随意填写的资料,到目前为止他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女性却喜欢在性别上标注为男性,也有男性将性别标注为女性,因此,他总是分不清楚在微博上和他玩耍互动的人到底是女是男。
  博主自称一个正义的路人,非圈内人士,却一口气做了三个长微博,图文并茂地向众人阐述自己的观点:耽美圈写手知名不具的《界限》抄袭日本耽美漫画《游乐场》,目前只发现这一部。
  这条微博被一些反抄袭的相关主页挂出来后,短短时间之内它的转发数已经突破一千,还有逐渐噌噌上涨的趋势。
  “搞,搞什么?怎么会传到……”徐坚喃喃道,慌乱地点开第一张长图,慢慢看了起来。
  漫画的画风着实老旧,看样子似乎是几十年前的作品。虽然漫画的名字叫《游乐场》,但是剧情跟游乐场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单词代表的东西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它只是一个比喻。
  这部漫画讲述了吉田纯也与竹马关系的竹内之间的故事,幼时习以为常的相伴,让生性安静内向的纯也非常依赖成熟可靠的竹内,上卷基本是述说他们快乐无忧、温馨暧昧的高中生活。但是从下卷开始,慢节奏的故事缓缓变味了,当两个主角升入大学二年级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纯也发现了竹内苦苦隐瞒多年的感情,两个人的关系从此步入了未知的新阶段。
  知名不具的短篇小说《界限》,写于两年前,只有短短的十章,不仅在角色的设定上与漫画一致,剧情框架可以说是漫画的小说版,只不过限于篇幅的原因删减了大部分剧情。这两部作品并非百分之百重合,用一个巧妙的比喻来说,虽然框架被构建起来了,但是它们使用的地基材料有部分的差异,这些差异与相同的材料混在一起,变得虚虚实实,极其微妙。
  博主先是把人设拎出来,再在剧情分析方面将漫画与文字分别截取放在一起提供对比。特别是一些细节之处,还标上了红色的星形符号以引起注意。
  徐坚一路看下来,握着鼠标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心里也在暗自发冷,如果他不是小说的作者,兴许会当一回围观群众,为这到底是否为抄袭行为而扫一下脑子里的蜘蛛网,若实在是拿不定主意了,还会点开评论看看其他人的想法。可是现在,他甚至希望能躲得越远越好。
  事实上,作为网络写手知名不具,徐坚不仅没有看过这部漫画,而且连作者的名字都没有见过。他试着用搜索引擎搜索这部漫画,出现的结果却寥寥无几。换在各漫画在线网站上搜索,一个也搜不到。
  “怎么回事,这是有多冷门?”徐坚虽然是腐男,也喜欢看日本耽美漫画,但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时兴起写的小说会与一部冷门漫画高度相似。
  要是站出来解释真相的话,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番说辞,原本抱着半信半疑态度的人若是听了这样的解释,或许会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甚至还会被眼尖的人拎出来当成反面教材的靶子,遭到一顿粗暴的炮轰。何况评论数与转发数在几分钟内皆变得吓人,徐坚不敢轻举妄动。
  宿舍的门忽然被打开,室友杨勉修挂着耳机推门进来,兴许是感受到了冷气,他舒服地吸吸鼻子。徐坚的注意力还放在微博上,并没有出声搭理,等他意识到杨勉修站在身旁时,对方已经弯下腰,对着屏幕问,“咦,你也会关注这个?”
  “什么?”他的用词有些微妙啊……“也”?
  室友指了指那条微博,“就是这个抄袭啊,我已经刷到好几条了。”
  徐坚闻言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忍不住连声问道,“你居然会关注?你是这个圈的人?在开玩笑呢?”
  难道是同道中人?徐坚暗自猜测,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连番发问将近暧昧地把自己的秘密″爱好给暴露了。近距离注视着杨勉修的侧脸,他的睫毛非常漂亮,又长又翘,在初识之时,徐坚便觉得对方像一颗特殊的小行星,不按照固定的轨道行驶。
  这种比喻的说法并不是因为杨勉修太有个性,事实上他的脾气相当温和,笑容尤其能体现这一点,两个酒窝浮现在两颊,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戳弄。由于他大一加入了不少协会组织、社团,大二选择留任的关系,交际圈也随之扩大,极其有人缘。
  只不过杨勉修是特别的,他个子很高,接近190,五官斯文俊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度数不清楚,给人睿智的印象。徐坚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凭着感觉,或许是因为腐男心理在作祟,在对待男性的心态上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味了。
  杨勉修摸摸鼻子,笑道,“怎么把问题给弹回来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很可惜,我并不是。只是有几个认识的朋友是腐女,我看的是她们的转发。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排斥这些,如果你喜欢腐的东西,我不会介意。”
  “是吗?”他的笑容真诚,仿佛会蛊惑人心,徐坚动摇了一会,决定不想掩饰。他不擅长说谎,也懒得说谎,之所以一直没有向室友坦白,是因为其他人并没有问起,他也没有刻意提起的理由。
  “我不是同性恋,”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不过我是腐男。”
  杨勉修似乎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点点头,看着徐坚的头顶,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轻脆的声音,“啊,我明白,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提过,只有你知道。”
  “那么请放心,我会保密的。”
  徐坚抬头看他,感到十分意外,“你真的不会排斥?我以为直男都会将同性恋和腐男视为病毒。”
  杨勉修站在他面前,显得高大挺拔,这并不会使徐坚觉得压抑,反而生出一种信任感,“我不太在意这些东西,比起这个,我更注重自己的感觉。每天被各种新事物刷屏,有什么没见过的?还不是也习惯了,只要不去找来看就行。”
  “那么,”人与人之间一旦不再提防,便也懒得遮遮掩掩了,徐坚正是这种人,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我说我是写手,只写耽美文,你会反感吗?”
  “喔?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写小说?不过,倒是经常见你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你打字的声音可大了。”杨勉修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这令徐坚有些失望,他以为能看到这位室友的其他反应。
  “嗯,吵到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想说的是,现在这条微博上被挂的作者,就是我,知名不具。”聊到兴起时都快把正事忘了,徐坚指着屏幕无奈地说。
  这倒是让杨勉修有些始料不及,他看了一会徐坚,又俯身重新将那条微博看了一遍,最后将视线移回徐坚的脸上,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是你?”
  徐坚点头。
  “说真的,你没有抄袭吧?”他的眼神带了些许怜悯。
  “没有,我不是傻子,也厌恶抄袭,如果我看过这个漫画,我绝对不会这么写,这次真是见鬼了。”徐坚皱眉道。
  第一次想要写小说的时候,即使圈子腥风血雨,也毅然踏足,试问又有哪个圈子是真的太平?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如果没有勇气,一辈子也只能在浅水区扑腾了,这又和旱鸭子有什么区别?
  在网络中,知名不具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写手,心血来潮在文学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他的专栏空荡荡的,简介也没有填,就只有三篇小说冷冷清清地摆着装饰门面。毕竟小说这种东西,众口难调,况且他写小说全凭个人喜好,从不迎合大众,时时记得要爱惜身上的羽毛,即使早已封笔,却没料到这次会栽在了大乌龙上。
  “行,我相信你,”杨勉修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那现在怎么办?要澄清一下吗?”
  “你相信我?”徐坚睁大了眼睛,慌乱地比着手势,似乎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我的意思是,这未免也太巧了,一般都会产生怀疑吧?至少会觉得有意识地去模仿,你这样光听我的一面之词……”
  “套一句话来说,”杨勉修打断他的话,“有九成的现实都是偶然造成的。我不否认必然性,但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我觉得抄袭这个结论并不是绝对的必然,最多也只能说明其概然性。”
  徐坚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茬接过来,杨勉修说的话中有他不明白的东西,大致意思他懂,但若是绞尽脑汁想回应点什么,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承认脑瓜里装的东西太少,临阵派不上用场。
  “对吧?要不要去解释试试看?”杨勉修显然当他理解了。
  “谁会相信?”徐坚不再琢磨着偶然和必然,他顺势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仰头看着室友,自暴自弃地说,“挂我的人显然是想一招置我于死地,证据全摆上来了,有理有据,只差把我绑起来斩首示众了。”
  最可笑的莫过于真相往往是最蹩脚的借口,丝毫没有让人相信的价值。噱头比作品本身更容易博取眼球,只怕现在那篇原本没什么人气的小说与可以称之为冷门的漫画正被诸多好奇的看客下载。
  杨勉修显然不赞同他这般消极的态度,“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证据搜罗得那么充足,想必是费心思准备了不少时间,虽然没必要提前跑到你面前说一声,但是徐坚,你不想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
  “我倒是想,不过怎么找?根本不可能吧?”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经由杨勉修提出来,似乎倒是有可能实现的样子。这个人的魅力恐怕便是如此吧,能让人毫无条件地相信他的能力,只因为他的一句“能办到”。
  徐坚站起身,大手捞过桌上的蓝色水杯,那是在去年的生日一个读者送给他的礼物,杯身印有可爱的卡通笑脸。不仅是这个礼物,他还收到了其他的心意,当时室友有问起过,但是被“这些是以前的朋友寄来的”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他绕过杨勉修到饮水机前,才发现桶里已经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他关掉电源,敲了敲桶,发出的声音引起室友的注意,看见他转过头一脸不解,徐坚感觉喉咙干渴得厉害,“没水了,我好渴。”
  “先喝我的吧。”杨勉修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徐坚。
  “啊……”他走上前接过水,觉得这个动作像被分解成好几格播放,时间都放慢了速度。在杨勉修的注视下,徐坚扭开瓶盖,瓶口上没有令人尴尬的水的痕迹,但是他却不知所措地站着,没了动作。
  杨勉修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怎,怎么喝?”徐坚结巴着问,“对,对着口喝?”
  室友明显没有料到他居然会这么问,徐坚有时候的确让人捉摸不透,因为他总是能提出这种类似的可爱的问题。
  “你不介意也可以,或者你可以把水倒进杯子里喝。”杨勉修笑着提醒道,强忍着捉弄他的念头。
  “也,也是,我真是笨蛋。”室友露出的酒窝令徐坚的心怦怦跳,他的视线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不知道该放哪里。不自然地抬手倒水,没想到倾斜度过大,瓶子都快呈直线了,一大波水冲进杯子里,溅出了不少。
  杨勉修看着地面的水,点头认同道,“你果然笨。”
  空调仍然尽职尽责地运作着,徐坚却觉得后背又变得湿热,周围涌上来的热意熏红了他的耳朵和脸。

  ☆、这个下午(1)

  第二天中午,徐坚在食堂排了几分钟的队,打包了一份炒河粉,便提着饭盒呼哧呼哧地跑上楼。虽然这学期食堂装了空调,但几乎不开,仿佛这些机器只是为了装饰简陋的天花板。
  本以为打开门又是空无一人的宿舍,当冷气迎面而来时,徐坚感到一阵畅快,发出舒服的声音,活像一只被挠痒痒的猫。
  杨勉修坐在电脑前,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停在鼠标上,盯着屏幕似乎在想什么。听见声响,似乎不用回头便已经知道回来的人是谁,只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回来了?舒服不?”
  “当然,以后你干脆开着空调等我回来好了,”徐坚放下饭盒,随手掀起衣服的下摆抹了一把脸,声音被遮盖得有些模糊,“我最怕热了,回回夏天都受不了,特别是这个鬼地方,没见过这么热的大太阳。”
  “去洗脸吧,擦也擦不干净。”
  捧了一把水彻底浇去了热意,徐坚坐回桌前,把饭盒盖子打开,扑鼻的香味让他恨不得把脸埋进河粉里,肚子也恰好发出咕噜的声音。拆开一次性筷子,他先吃了一大口,把嘴塞得没有空余,再慢悠悠地打开电脑。
  黑暗的显示屏倒映出杨勉修的背影,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屏幕便亮了起来,徐坚匆匆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转过身问,“你没吃饭吗?那么早就回宿舍了。”
  “嗯,没有吃。”
  “不早说,不然我可以帮你打包一份,那个窗口的炒河粉很好吃。”徐坚咬着筷子,舌尖还残留着稍前的美味。
  杨勉修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起伏,“我有打电话给你。”
  “嗯?”徐坚把手摸进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果然,两条未接来电记录摆在眼前,“呃,对不起,我忘了把静音调回来了,难怪没听见铃声也没感觉振动。”
  他看了一眼饭盒,盯着杨勉修的后脑勺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来一点?”
  杨勉修回头,笑道,“我待会下去吃就行,下午没课。你吃那么多,这么一点哪里够?”
  徐坚决定将后面那句话当作体贴的关心,没有多想,继续狼吞虎咽地吃饭。
  这个宿舍为四人间,徐坚与杨勉修是对床,而其余两位室友皆有了交往中的女朋友,恰好她们又是朋友的关系,因此他们常相约四人行动,大多数时间都不见踪影。这个下午如往常一样,依然是两个人一起度过。
  杨勉修从食堂回来时,徐坚正在刷着微博。他听见开门声,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14:35分。首页还是时不时蹦出那条挂人的微博,引发的舆论浪潮在隔天愈发凶猛,似乎圈子里所有人都关注了这件事,转发参一脚。
  他没有点开评论,也没有点开转发,这条微博在他眼里像是不存在般,被他忽略不计。
  “吃饱了吗?”杨勉修把椅子搬到徐坚的旁边,见他点头,一脸疑惑,于是解释道,“忘了昨天跟你说的了?把那个人揪出来的事。”
  “你来真的?”徐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缩了缩肩膀,“能行吗?说笑的吧?我去她主页看了一下,资料栏基本是空的,连头像也没有。”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笨蛋。”
  “喂,别叫我笨蛋!”
  杨勉修轻笑一声,似乎并不认同,他刻意忽略徐坚恼怒的目光,擅自拿走了两个人的杯子,分别冲了两杯速溶咖啡。
  一杯苦涩的黑咖啡,一杯甜腻的白咖啡。
  讷讷地接过杯子,徐坚决定忘掉刚才的不愉快,虽然心里不太爽。他讨厌被看轻的感觉,但是一直揪着“笨蛋”这个字眼不放的话,可能会显得欲盖弥彰,变得越来越笨。他闻了一把咖啡的香味,主动把椅子往右边挪动,以腾出更多的空间给杨勉修。
  杨勉修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没当回事,便屈着长腿,勉强挤进了椅子里,桌子本来也不宽,两个人坐得很近,徐坚忽然萌发一股微妙的感觉。
  在他神游太虚时,杨勉修已经靠在椅子上,动了动手指,“打开那个人的主页。”
  无名氏的主页像是原始未被开发的土地,既没有换背景,也没有换头像,微博只有一条,转发量与评论数却高得惊人。徐坚依照杨勉修的指示点开评论,直接翻到第一条,那是她的唯一一条评论,即召唤反抄袭的相关主页。
  “看到了吗?她的发言记录除了那条挂你的微博,就是这条评论,除此之外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当然,她的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可能中途改过名字,但是一般来说,这种用途的账号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否则也太节外生枝了。”杨勉修喝了一口咖啡,骨感的手指有节奏地抚弄着杯耳。
  “也就是说,她是特意开了这个号来挂我抄袭,而且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在筹备了?”
  “恐怕是这样,你再看看她的资料。”
  只填写了所在地与性别,注册时间为同年的4月18号。这样的资料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不是一个省的,性别是女,这也不一定吧?不过圈子里的大部分都是腐女,而且还有时间弄长微博挂人,这不太像是男的会干的事。”徐坚挠着头不确定地看向杨勉修,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这是普通人的想法。性别是女的话,更容易符合你的认知,再加上圈子里的腐女比较多,你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我的认知?什么意思?”
  “女人比男人更爱追逐八卦,这就是你的认知。她们更有毅力不耐其烦地用截图工具把漫画与小说重叠的部分一幅一幅地截下来,附上说明文字,排好版,做成长微博。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你的认知范围可能会缩小到变成这个人肯定是腐女。”
  杨勉修的表情太过认真,像是在讨论庄严的学术问题,徐坚说不出什么感觉。新奇吗?他的确没有见过这样的杨勉修,板着一张脸,不见平时的酒窝。不止如此,充斥在周围的异样让徐坚愈发不自在,但又夹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虽然旁边的室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徐坚啜了一口不再烫舌的咖啡,那味道让他扯了一下嘴巴,这个牌子的白咖啡果然甜得腻死人,不过他就是喜欢。
  好奇杨勉修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喝这种口味的咖啡,刚想开口,却觉得现在不是问这无关紧要的事的时候,徐坚只得让疑问随着咖啡漂回肚子里,“是这样没错,我是这么想的,那你呢?你总不能否认圈子里腐女占多数吧?”
  “因为这个所以把异常排除在外?这也太武断了。”杨勉修的眼神明显不赞成这么想。
  “异常?”这个词也太……
  “不在你考虑范围之内的男性群体,比如你。圈子里有腐女,也有腐男和基佬,他们和腐女没什么不同,硬要说区别的话,我只能给你一个可笑的答案,他们的逻辑思维存在差异。但是这一点构不成理由。男人就不会花时间做这种事吗?一个人在圈子待久了,自然会多多少少受到点影响,总而言之,性别不能成为判定的缘由。”
  只是这一点道理而已,没必要说那么多来反驳我吧,真当我是笨蛋吗?徐坚捏紧了杯耳,仿佛受到了羞辱。
  为什么要特意提到我,就因为我是腐男?表面上装着不介意,其实觉得这种身份很丢脸吧?徐坚混乱地想着,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去想杨勉修,一切只是自己敏感多疑,原本平常的话语传到他耳中没来由地变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更可怕的是,他同时也会陷入到深深的自我厌恶中,像走迷宫般到处钻牛角尖,磕磕碰碰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倒在地上静静地等伤口愈合。
  他放下杯子,不服气地紧盯着杨勉修,“那么你也不能断定这个人是男人,即使这是少数。照你这么说,他是男是女都有可能。”
  “没错,就是这样。”杨勉修点头认同。
  “你……”徐坚看着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你他妈在耍我吗?”
  杨勉修突然伸手盖住他的头,似乎在安抚发怒的小兽般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在徐坚愣神的时候,声音温柔道,“你生气了?”
  “……”徐坚僵硬着不动,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以免自己的注意力被吸进他的双眼中。
  “你好像特别排斥这个身份。”
  这种洞察一切的姿态也令徐坚十分讨厌,但是他却觉得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没有针对你,也没有任何看低你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愉快,我可以道歉。”杨勉修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是我的错,我太神经质了。”
  因为自卑。徐坚撇过头,看着铺了一层墙纸的桌面,没有勇气与他对视。在杨勉修的面前,会感觉强烈的卑微感,他站得太高了,仰头看他的时候,只会想把自己踩得更低,这种自虐的快感让徐坚的心又苦又疼,心理上的落差感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一个好胜的人,却第一次想要赢过旁边的这个人。
  “我只是想帮你。”杨勉修将手收回,注视着那只红透的耳朵,手指在蠢蠢欲动。
  “对不起,杨勉修,”徐坚叹了口气,“我道歉。”
  他羞得想找条缝钻进去,也不敢再看杨勉修的表情,只能维持着一个动作听着他刻意放柔的声音,“一开始,你觉得在双方都有时间的前提下,女人比男人更有可能会做这种事。我只是想纠正你的想法,男人比你想象中更喜欢八卦,虽然圈子里腐女占多数,但这只能说明其命中率大,不要忽略了存在感低的另一种可能。”
  “性别资料,本身就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他可能会选择和自己相反的性别,也会干脆地填上真实的性别,甚至什么都不写,这些全没有意义,只会把人耍得团团转。”
  “我只是觉得男人干这种事很奇怪。”徐坚放软了语气嘀咕道,似乎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其实做出这种事本来就很有问题。”
  “你也注意到了?”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虽然紧闭着门窗,还是能听见一些雨的响动。这座城市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上一秒毒太阳能晒得人脱层皮,下一刻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徐坚早已充分领教过,只不过每当他觉得没必要带伞而被淋成落汤鸡时,即使心里把这次教训记了不下十遍,下一次还是会接着犯错。
  杨勉修扼住了话头,一手搭着徐坚的肩膀,另一只手撑住他的椅背,由于半抬着身体,整个人朝着徐坚的方向俯去,那张脸在他的视角中不断地放大,放大,放大,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这是一低头便能吻上的距离。
  徐坚猛地绷直了身体,感受着施压在肩上的力量,一言不发地等着杨勉修站起来。
  杨勉修推开椅子,在落地窗前拉开淡绿色的窗帘,即使是白天,也因雨而变得阴测测的,宿舍比之前更暗了。
  “现在雨还不大,我去收衣服。”
  没有得到回答,杨勉修打开落地门窗,到阳台把挂在下面的衣服收了起来。这雨要是再落下去,阳台迟早会被淋湿。
  徐坚像一个雕塑一动不动,在杨勉修忽然靠近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一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是什么了。它随着距离的快速缩短而变得令人难以抗拒,像炸裂在半空中的烟火般迷幻。
  杨勉修的味道,他能闻到他的味道,并觉得很好闻。更糟糕的是,徐坚不愿意承认这股味道能让他的心跳加快,脑袋变得迟钝,思维的公路上交通堵塞,排成长龙,鸣笛声连成一片海洋。
  杨勉修一坐下来,当时距离还没这么近,徐坚回忆着,便闻到了让他冲动的味道。当杨勉修几乎以拥抱的姿势面对他时,他想将头埋在触手可及的肩膀上,用鼻尖蹭蹭他的脖子,吻上那一片肌肤。
  “我他妈是不是有病,”徐坚脸红赤耳地低着头,深深地反思,“难道我已经不知不觉弯了?我′操……”
  遗憾的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个恋爱白痴理清暧昧的思绪,杨勉修已经回来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着两个杯子到洗手台洗干净,再重新倒满了水。

  ☆、这个下午(2)

  “喝口水吧。”
  视线中出现杨勉修的拖鞋,徐坚心一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接过水一饮而尽,没想到灌得太急,不仅喷出一些水,还咳得半死。
  徐坚实在是不想活了。
  “你干什么啊?”杨勉修扶着他的肩膀,伸手在他背后拍打着,听着徐坚咳得撕心裂肺,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好听……徐坚迷迷糊糊地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嗓子眼里还痒痒的,真想挠一挠。
  “对,对不起,我……”
  杨勉修擦干桌子,笑道,“没事了吧?”
  “没事,我,我们继续吧?”徐坚立刻忙着找话题,恨不得忘了刚才的糗事,他哑着声音问,“刚才说到哪了?”
  “这么急?我想想。”杨勉修坐下后,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往后挪了挪,让大长腿直直地架在地上的储物箱上。
  “我想起来了,我觉得男人会干这种事很奇怪,不是吗?如果是我的话,反而懒得去弄,毕竟太麻烦了,而且也浪费时间。”徐坚一口气说完,等反应过来觉得太唐突太刻意,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
  杨勉修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徐坚的异样,是他没发现,还是不愿意说破?
  “咦?”
  “我是问,”杨勉修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不会去弄?”
  “为什么?这个问题……”徐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当然是我觉得这样做很无聊啊。”
  “为什么会觉得无聊?”
  “这个……啊,我……”怎么回答?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
  “我替你答,这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并不值得。”
  “什么?到底是……”徐坚仍然一头雾水。
  “为什么?”杨勉修就像一台复读机重复着这三个字,能把人逼疯的复读机。
  “啊?什么跟什么啊!你能不能把话说完,你再这样我会揍你的!”对方一副卖弄的模样,让徐坚觉得又被当成了笨蛋般戏耍。
  杨勉修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徐坚,“因为你不喜欢这部漫画,你对它没有感情。”
  “那可是一个再冷门不过的漫画,网络资源如此少,连布卡漫画都没有收录,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个作者既不是喜欢的漫画家,漫画里也没有喜欢的角色。就像你说的,这部漫画你之前并没有听过,完全是一部陌生的作品。”
  徐坚顺着他的话点头,催促着继续说下去,“那能说明什么?”
  “我以为你明白了!”杨勉修笑他言行不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有喜欢的作者吧?无论是漫画家还是小说家,如果他们的作品被抄袭,你会感到愤怒吧?”
  “当然,把别人的作品据为己有,就是一个小偷,偷剧情,偷设定,偷灵魂,何况还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徐坚想起不久前发生的抄袭事件,受害者是他十分赏识的一个写手,他还特意去添补了一些证据,“啊,你的意思是,一般情况下,之所以会弄这么麻烦的事情,是因为喜欢的作者是受害者?所以,那个人是这个漫画家的粉丝?”
  “不完全对,我们还没有排除一些例外,比如说,抄袭者的这部作品很红,知道的人多了,便越容易露出破绽,一旦发现这部作品非原创,或者过度借鉴,肯定一堆人挂它。”
  “这个小说同样也是冷门作啊。”
  “嗯,虽然这么说可能伤了你的心,但是面对现实也挺重要的。”不顾徐坚的抗议,杨勉修接着说,“或者,是因为知名不具的粉丝发现真相之后太过失望,震惊之余决定大义灭亲,将你了结。”
  “我本人都难以相信我会有这样的粉丝。”徐坚实在是不愿意自欺欺人。
  “奇怪的地方来了,一个冷门的漫画,一篇冷门的小说,先不说粉丝是否会因为发现抄袭而做这种事,其实连有粉丝这种事都难以相信,不是吗?如果皆非这两者的粉丝,根本没必要……”
  徐坚打断他的话,“根本没必要做长微博挂出来?是说压根就不会在意吗?”
  “不,”杨勉修露出一副“你怎么还没明白”的疲惫表情,无奈地撑着额头,“看来你没发现,你一直在说这件事如何麻烦,如果我想要做证据,我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太麻烦了,三个长微博,每个超过5M的大小,简直是用绳子吊起尸体从头鞭到尾。这个漫画和小说有很多相似之处,既然这样,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想说什么?”徐坚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会大部分以文字来描述,只是写出这两部作品重叠的剧情,虽然这已经差不多是完整的故事了。但是这也蛮累人的不是吗?更何况是把漫画和小说分开截图排版,再配上文字说明。这样太麻烦了,说句不好听的,对知名不具这个写手,这个人的执念实在太深了。”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啊?不是说那个人是漫画家的粉丝吗?”
  “我觉得大概不是,”杨勉修同情地看着他,“从微博来看,里面体现不了一丝这种感情,这条微博给我的感觉像是严肃的法庭,解说有着严谨的流程。而且,如果真的是漫画的粉丝,至少会先说明一下吧?退一步来讲,要是换成一个普通的人,也会先说说题外话,比方说发发牢骚,把你踩在地上狠狠地骂上一顿,这样更容易煽动情绪,不是吗?说上那么一点也好,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还有账号的名字,若是有心人的话,会先考虑一下该起什么名字?就这样简单地命名为‘没有名字的人’,目的只是想攻击你吧,名字压根无所谓。他应该是无意中看了那部漫画,想起了你的小说,说不定当时觉得正好是机会来了呢。”
  “这一次是借由网络,下一次呢?你应该明白了,他只是针对你一个人。”
  这些从“法官”口中定下的最终判决,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这个下午(3)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看样子只是阵雨。桌上的小西瓜造型的红色闹钟恰好走到四点整,外面的光线被窗帘阻隔,昏暗从天花板降下,逐渐罩住这个宿舍,让徐坚觉得杨勉修的脸部轮廓有些模糊,异常陌生。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我看过的一个电影。”徐坚忽然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杨勉修并不觉得突兀,相反,他饶有兴致地摆弄起了可爱的闹钟,“什么电影?《十二怒汉》?”
  “不是,是《The Man From Earth》,一个靠剧本撑起的电影。”
  杨勉修的眼睛透露着他正在思考着一些问题,这种时候的他,双眼与平时是不一样的。专注地盯着某一个东西,将一切拒之门外,但是他思考的内容却与这个东西无关。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遮掩物。
  谨慎的男人,自我保护意识过剩。
  “为什么不说中文?”
  徐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便解释道,“啊,因为翻译过来的片名有好多个,对于‘Earth’这个单词存在着争议,是地球呢,还是洞穴,拿不准。”
  围炉夜话,世界在那个男人的嘴里展开。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是虚构抑或真实,谁也拿不准。
  “杨勉修,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你在夸我吗?”他的眼瞳伴随着光线的暗淡愈发像一个水势汹涌的漩涡。
  “这倒不是,不过我还得谢你,毕竟你让我意识到,现在我可能正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而且在这之前我浑然不觉。”徐坚换上一副笑脸,只有他知道此刻心里有多恐惧。
  不敢去看评论,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因为他猜测那全是讨伐的话。在之前的一次掐架中,他因为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竟被不少人追着回复,其中不乏不雅的字眼,最后他不得已关闭了评论。
  没错,他害怕了。一个作品数只有三篇的作者,像拇指上的蚂蚁,轻轻松松就会丧命。没多少人认识他,也没多少人读过他写的东西,现在却像被一股神秘的难以违抗的力量从逝去的时间里捞出来,衣衫不整地被推到众人面前,接受令人羞耻的目光检视和不负责任的评头论足。
  三篇小说能构成被人肉搜索的信息吗?如果扯到现实中,该怎么办?网络与现实的壁障被打破并不稀奇。如果网络是由一个个小方块搭建而成的世界,它可以坍塌,可以崩裂,但是它可以用意志简单地重建,更妙的是,一切都是新的,没有人认识重来的你,你可以重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只要你有精力,便可以熟练地运用一百张,一千张,一万张不同的脸孔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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