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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计时针》(下)——“暧昧”是高于性渴望的灵魂春药

AnnE 2019-01-10 14:08:15

金主老板有个新年愿望,希望能找到一个社交能力不输三月、榨钱没那么经验老道、美貌气质不俗拿出去有面子的新女伴。

三月笑话他,您这高性价比的春梦做得可真美。

金主说,这说明我虽然离不开你,但已经开始打别的算盘了,你是不是得开发点新花样儿吸引我?

三月笑意盈盈:“我只知道你现在离不开我。”

三月问金主借点面子帮人办事儿,金主也笑话她:“你什么时候求我办事儿跟别人有关了?我养你,你也养了个小白脸?”

三月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女的,我室友。哦对你可别打她主意,那可是个乖孩子。”

“乖孩子能跟你好好住在一起?”金主摇摇头笑了,“是我上次给你安排的那套房子?”

“嗯。”

“怪不得你从来不让我去过夜……”

某日在家,三月无意中想起了老板说的“新年宴会要热闹点”,她问苏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跨个年?”

苏原擦着头发,不解地看着三月。

“有钱人的局,我老板也在。”

“……那去吧。”

三月狐疑地盯着苏原:“想钓凯子啊?”

“无不无聊啊你,”苏原略气愤地把发梢的水滴掸到了三月脸上,“我去给人家道个谢。”

三月鼓起腮帮子:“要你道谢,你给我道谢就够了。”

苏原打开了吹风机,不作理会。她隐约记得这老板听闻是个有前妻和女儿的铂金单身汉,听闻是个有格调的商人,听闻是个懂雅趣和情趣的绅士。当然,以上这些都不重要,苏原想见见那位老板,三月的老板。

三月懒洋洋地蜷在了沙发上,心想反正苏原这朵半开不开的莲花不可能满足金主的新年愿望。

那时候三月忘记了老板一直以来还有个别的愿望。

老板主板的这场新年宴会不同于之前圣诞酒局那般商业气息浓厚,他心情极好,抱来了自己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吸引了满场伺机而动意欲恭维的目光。小公主留着一头黑亮的卷发,她不喜欢西装笔挺的大叔们,缩在老板的怀里左扭扭右扭扭,老板抱累了,转手把孩子给三月照料着,三月半蹲着身子,堆起人畜无害的服务性笑容伺候起这位公主,但公主一眼就看出她并非善类。她后腿两步,撞上一条腿,抬头一望,亮亮的小眸子滴溜溜跟这人对视,心里的指标走了一轮,抬手就抱紧了这条大腿,脆生生地说:“姐姐,我要吃小蛋糕。”

三月脸一黑,没记错的话这小丫头十五秒前还在叫自己阿姨。

苏原俯身抱起小公主,刮刮她那秀气的小鼻头:“想吃什么呀?姐姐带你去。”她飘忽忽地转身,不忘嘴角噙笑俯视着三月,扔过去一个飘忽忽的眼神。

老板跟人打太极聊完了生意,找到三月问,我家宝贝呢?三月说不就在你眼前呢嘛。老板一脸笑意装作听不懂,说我最爱的小宝贝只有一个。三月气鼓鼓地指了指阳台,转身搭理别人去了。老板也生气,心想大冬天的你怎么能把我女儿落外面不管,但他并未发脾气,只顾快步往阳台走去,一掀帘子就瞧见了扶栏旁的一大一小。

天空烟花正绚,映得苏原的侧面轮廓清晰温柔。小公主伸手要抱抱,说姐姐我想看得更清楚些,苏原抱起了她,说,你要不要来许个新年愿望?小公主说爸爸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苏原问那你爸爸的愿望是什么?小公主不落俗套地回答,爸爸想给我找个小妈妈,姐姐你可以来当我的小妈妈吗?

多么俗套的初遇情节啊,可他偏偏就喜欢那一瞬与烟花和星空一起映入眼帘的她温柔美好的神情。

烟花散了,他和她在阳台聊了很久,他注意到她酒杯空了,打发小公主去叫人送来一瓶上好的干邑,他惊觉苏原的酒品出乎意料地不错,苏原笑说,有个朋友是酒鬼。他不知道苏原是谁带来的女伴,可苏原不会不知道小公主的爸爸就是三月的老板,但苏原什么也不说,她对金钱社会的好奇心曾一度膨胀到浮夸的境界,但此刻她任何动心思的事情都不想做,她只想喝好酒,享受与眼前的男人聊天,忽视他那些似有似无的礼貌的暧昧。在这种环境里,除了三月,什么都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三月掀开了阳台的窗帘,说快十二点了,老板你该回去致辞了。

老板向苏原致意道别,苏原脱下肩膀上老板的西装外套,老板说不急着还,还说这里天冷,早点回屋内。在老板挽上三月的手臂即将离开之前,苏原说,我是三月的朋友,谢谢您帮我解决之前的事情。老板一愣,说不客气。三月抽出手臂道,小公主已经睡了,我帮你陪客人一整晚了,就不回去了,在外面透透气。老板看了三月片刻,走之前说,你也注意别着凉了。

阳台上只剩下了两个人,烟花又绽开了新一轮。

三月问:“聊得开心吗?我老板人很不错吧。”

苏原回答:“挺不错的。”

三月看着酒瓶,说:“他可真舍得。”

苏原说:“他说我挺会品酒,我就想起了你。”

三月:“怎么没告诉他你是跟我来的?”

苏原:“好好的我让他想起你了,就不好玩了。”

三月哼了一声。

苏原说:“你只能被我想起来。”

三月还是哼了一声。

三月点了根烟。自从住在一起后,苏原很少见三月抽烟,她明明是个老烟枪才对,却很细心地注意着别在家里染上烟味。苏原想起了真正认识三月之前,时常看见她在校园里大大小小的场所烟不离手。

苏原把老板的外套披在了三月身上,三月抖抖烟灰,斜睨了她一眼。

别墅在南山之上,阳台朝北,楼下是一个筑有篱笆迷宫的庭院。腊梅只开了两株,风起飘香上来,不浓不淡。向远处展开视野,可见城市参差魅影,江畔灯火流离。河岸有三月的小豪宅,再往北岸还有苏原曾经的小蜗居,隔了数重钢筋水泥,藏在不知道哪片荫下。

这是新年夜,不夜之夜。

苏原搅动着干邑,没有加冰。

苏原说:“有一次我从机场回来,就在那江边散步,给你打了个电话。”

“我们聊什么了?”

“没聊,你没接。”

“那你当时找我想说什么?”

苏原笑道:“找你喝酒呀。”

“酒瘾犯了啊。”

“才不是,那时候我还没跟你怎么喝过酒。我们也不怎么熟,你应该不记得了。”

三月扔了烟头,说:“不记得了。”末了不问那时候的原因,只说:“要不我现在陪你?”苏原说才不要,你都在里面喝了一晚上了。三月说,陪你不一样。然后苏原就很不客气地给三月倒酒了。

三月接过那个老板用过的酒杯,在七彩烟花下晃动。她透过酒杯的折射看着苏原,好几十个苏原,变形扭曲的苏原。

三月在身旁后,酒虫苏原醉得很快,她趴在栏杆上,酥软的发丝飘香,三月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回答得斩钉截铁,似还很清醒。

“才半年?住一起呢?”

“三四个月。”

“三月还是四月?”三月问。

“三月。”

“明明是四月。”

“不,我要说三月。”

“为什么?”

“我喜欢三月。”

三月笑了,真难得听到这样的话。苏原喜欢喝醉,酒醉壮人胆,三月喜欢苏原喝醉,醉了的苏原说话好听,身姿脸蛋好看,酒香沐浴香体香好闻,什么都好。

“是是是,你喜欢三月,我也喜欢三月,我们都喜欢三月。”

苏原硬撑着身子起来了,她卷着酒香略靠近了三月的身,眸子峭立得像狐狸那般,严肃认真地说:“你老板也喜欢。”

那一瞬三月心想这说得确实没错,好皮相人人都喜欢。那一瞬三月心想当初的直觉确实没错,苏原很有潜力,酒精惹得那压着灵魂的巨石松动,于是眸光外泄、媚态销魂。可是她老早就不高兴她那潜力了。

“我看他更喜欢你。”

苏原一股脑摇着头,说:“我才不稀罕。”

“那你还来见他。”

“我是为了道谢。”

“要你来道谢,向我道谢就可以了。”这是三月第二次这样说了。

“那谢谢你呀。”

苏原偏头看三月,盈盈笑,眼里浮动着夜焰的虹光。

苏原是光着臂膀的,她身子冷,胃里暖,酒精上头,心脏不听使唤,跳得快。

十二点了,钟声响了,城市里的欢呼声传过来了,大厅里的掌声沸腾了,庭院里的焰火点燃了,空中的爆炸刺痛耳膜,苏原捂住耳朵,酒杯摔了碎了,三月拉着她裹进了大大的外套里,覆上手来也帮她捂住耳朵。苏原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缩回手蜷在胸前,后来便揪着三月裙子的领口,就这样揪着她的领口。

苏原在抖,三月凑在耳旁问她你冷吗,苏原摇了摇头。

苏原很冷,可她一点都不冷。

她眼神飘渺,落在了一处,问三月:“你耳朵下真没那块胎记?”三月一愣,说当初是被勾破了的血,苏原嘟囔:“以前你还说是染料来着,又唬我。”三月撇开头发,说你看真是血,耳朵后还留了疤。烟花太晃眼了,苏原凑过去,她的下巴落在了三月的肩膀,往她耳后散着不均匀的气。她呢喃着,真有疤痕啊,身子就越来越沉了,搂着三月的腰说:“我困了,你让我睡会儿。”三月点点头,就让她靠在了怀里。她点头时耳垂大概蹭到了苏原唇瓣,惹起了半边身子激灵。

夜深了,风凉了,焰火绽不完,梅香散不尽,她感觉胃里打了个结,酒化不开。

 

 

新年宴会过后,苏原被人瞧上了,还不止一个。

三月还是从老板口中知道这事情的,那时候苏原已经和老板二号吃过一次烛光晚餐了。三月在副驾驶补妆,先扬起眉毛,再垂下,再拧起了眉毛,最后放下了腮红。

老板:“我还以为你知道。”

“不知道,”三月开始抿口红了,“室友而已,没问那么多。”

“那次不是你把她带来的吗?”

“是我带的,但我可没想到她这么有能耐。”

三月预感到了这份能耐,只是什么思想准备都没做好。

老板说:“物以类聚。”

三月就当没听懂那微妙的讽刺了。她给苏原发信息说今晚不回去了,苏原回复:我也不回,你走时关窗户了吗?

三月说:“我有点生气。”

老板说:“别气啊,这是在夸你。”

三月问:“你不喜欢她吗?”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苏小姐人很不错,不过她还年轻,该多谈谈恋爱,过几年再看看吧。”

三月很久没说话,老板催她下车,她问:“你觉得苏原是很适合结婚那种人吗?”

“结婚这个事情上,没有人是可以被简单归类适不适合的。”

“但我就不适合,对吧?”

老板看着三月,眼里有很多他那个年龄段看过来的意味,他笑,说:“你很好,只是不适合跟我结婚。”

三月心想几千年来男人要的老婆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弄完了没?”

“嗯。”

“走吧,都是些老客户了,你的酒量没问题。”

三月想,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原此刻正在跟老板三号吃饭,三月没有回复信息。饭后老板三号邀苏原去喝点小酒,苏原琢磨着再喝的话她就要泡酒坛子里出不来了。成年人约会总喜欢喝点小酒,因为酒精麻痹下,接吻时对方会顺眼许多。

不过三月不存在顺不顺眼,三月本就生了一副极好看的皮相。苏原心想。

“今天实在有些累了,改日再约吧。”她对老板三号恬雅地笑着。

于是她回家了。三月不在,窗户没有关,她把衣服收了进来。她洗完澡很累,但不想睡觉,便熬了一锅菠菜猪肝粥又拌了碟夫妻肺片,打开暖炉躺进了沙发里看电影。

《低俗小说》,台词太快,她有些头疼。她想吃炸花生米,便觉得还是少了酒,又觉得少喝为妙。

然后,这个然后过了一部电影的时间,三月回来了。

苏原不该在家,三月也不该在家,但她们都在这里,所以就都成了合理。三月说:“你在家呀,早说啊,我就不用赶回来守家了。”

三月洗完澡出来,苏原正换好光碟,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样子准备看第二部。她拍了拍身旁沙发的空位,看向三月。三月思考了一秒钟,选择说:“我去睡了。”苏原问:“这就睡了?”

“累得不行。”三月说完就挥挥手往卧室走了。

“哎三月。”

“呃?”懒洋洋的样子,眼皮耷拉着。

苏原坐在沙发上,微微扬起下巴,四周光线暗,她要眯起眼才看得清三月。

“你让我觉得,”苏原思索着,又说,“睡吧,我再看会儿。”

互道了晚安,苏原点了播放键。这是今晚第二部由乌玛瑟曼主演的电影。

《情迷六月花》,美人配大麻。

苏原望着三月卧室的方向,心想今晚缺的原来不是酒,是大麻。

半夜,窗外下起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三月酒醒了出门倒水,在水杯旁看到了苏原放的蜂蜜。客厅里还闪着蓝白色的幽光,苏原睡着了。三月看着她的脸,心想人最好各司其职、安分守己,苏原该是苏原,苏原不该是三月。

 

在遇到老板二号三号乃至四号之后,苏原的生活模式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这些男人接近她的方式和风格都各有千秋,目的也各不相同,二号想找个宴会女伴,四号想找个女朋友,三号最直接,想找一个酒伴外加性伴侣。四号老板本是个不错的选项,可他性格太温柔包容了,也或许是城府深,谈吐间未有半分实在一点的心迹泄漏。把这几人挨个掂量个遍之后,苏原得出结论,自己不大适合这个圈子。

苏原说:“三月,我觉得我要嫁不出去了。”

三月痞气地叼着烟,又扬起红唇嘴角,翻了个秋波流转的白眼:“乖啊宝贝,你变成一个红颜祸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变成你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压力很大。”

“不不不你跟我可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三月连连摇头,没等苏原追问,便补充说明:“我比你直接,你比我……婉转、矜持。”虚伪,虚伪,还是虚伪。

“那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应一下他的邀请?”苏原指四号。

“我宁愿要草包少爷也不要一个闷锅。”

“对啊,你提醒我了,”苏原眼睛一亮,“还有Alex啊!”

三月沉默了八九秒,深深地,吸了口烟,又用心地,吐了个圈中圈。

“苏原啊,是不是很久没有性生活了?找我啊,我帮你解决一下。”

苏原掏出手机给Alex发信息了。“猜猜看我会找个什么借口?”她眉梢间染着十足的兴味。

“我的耳环掉你车里了。”

“我哪来的耳环现在才想起掉他车里了?”

“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恶心死了。”

Alex,我想睡你。”

“我不想睡他。”

“那你搞个毛啊!”三月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个三五脚。“苏原你有完没完,不就找个男人嘛瞎折腾这些,男人处久了这本性说穿了都一个样,你有闲心掂量他跟不跟你合拍还不如去挑挑床上功夫,反正你单身,大不了统统试一遍。”她踩着踩着又觉得留阳台上不好,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了。

苏原把信息发完了揣进兜里,抬头看着三月,指尖哒哒哒叩着阳台的栏杆。

“三月,性和爱你就能分得那么清吗?”

“其实分不大清。”

“你现在这样不算是分清了吗?”

“在这方面,我跟你没得聊。”三月把烟灰烟头倒进了垃圾桶。

“你爱你老板吗?”

“不谈爱。”

“那你喜欢他吗?”

“当然啊。老板人好活好钱多还不黏人,只要别打主意嫁给他我俩就能处得很好。况且我也不适合嫁人。”

“为什么?”

“婚姻和固有的恋爱关系都是条无形的绑带,我找不找别人那是其次的,关键是自己的日子过惯了,生活作息、圈子和习惯都养得很随意,一想起那头总还牵着一个人我就浑身难受。”

“那还真是挺没得聊的。”

三月露出一个“told u so”的表情。

苏原说:“真不知道你是怎样炼成了这样的三观。”

三月说:“这不叫三观,这是一种生活态度。”

“我不管,我要是喜欢那人,我就没法不想跟他亲近,一旦遇到好玩的事情就想跟他分享,他最好在生活细节上还要很会照顾我,大大小小的事情会让我过问但是不要让我操心。他有什么事了也要告诉我,让我心里有底,就算是烦人的事情也要一起操心,而不是生活节奏跟我完全不合拍只有约会的时候才见面。那跟炮友有什么区别?”

“你粘人死了。”

“而且我现在的要求是,绝对不要异地恋。”

“你就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谈情说爱类型。”

“但你很适合嫁给我。”

三月眼神一飘,哼了一声:“哪儿来的自信。”

“我是说真的,你不这样觉得吗?”苏原上下打量着三月,结果是伸手要了一根烟。“我抽抽试试。”三月给她点上了,苏原抽了一口就被呛住,半根烟在她的咳嗽中烧没了,她还倔强地要努力抽后半根。

苏原吐出了第一口烟。

“人啊,要有梦想,觉得自己独自一人才能过得好,那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你看你,所以我说,你挺适合嫁给我的,我粘你了吗?没有。我烦你了吗?没有。我跟你住得不好吗?没有。我们的生活节奏虽然不一样但是也很合拍对吧?那你为什么还不嫁给我?”

“你的这套说法,我就反驳一点:你真的挺烦我的。”于是乎三月也跟着点烟了,三月觉着完了,苏原这酒鬼是歇着了,烟鬼要活了。三月说:“你惹麻烦了我来给你善后,做菜也是我做得更好吃,我虽然人看起来懒散了些但生活上绝对是我更细心,你还穷,要嫁也是你嫁到我这里来。”

苏原说:“你娶我就嫁。”

“一言为定啊。啊困死了,我先洗洗睡了。”

三月又睡了。苏原心中泛滥着关于婚姻的神圣梦想。

苏原重新开始跟Alex约会了。苏原在第三次约会时和Alex在酒店过了夜,做爱时她想起了三月,或许三月说得没错,自己只是最近很缺性生活,这并不等于恋爱,更不是爱情。

苏原不想变得像三月那样,去过一种名为“多欲寡欢”的生活。三月说这是一位前卫女性所下的定义,约炮这个词太脏太俗气,掩盖了性关系中美好的部分——“我从来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上床,我睡他是因为我高兴”、“男人和女人确实不一样,对我来说做爱是一种交流达到美好氛围后水到渠成后的行为”。你看,三月的歪理太多了,苏原明白,苏原甚至被说服了,可苏原还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有些难过,她心中是有梦想的,梦想和自己喜欢做爱的对象无可救药地沉迷彼此,互相尊重地耳鬓厮磨,最后还能爱恨交织地相伴一生一世。

 

这夜过后事情变了。

用三月的话来说就是,和一个只想跟你上床的男人谈感情不可怕,可怕的是和一个想跟你谈感情的男人上床。

Alex见苏原时,脸上总洋溢着少年人时期的光彩。他刚好到了一个自以为千帆过尽想结婚、却在结婚这个问题上还没沉过船的年纪。他遇到一个美丽有见识且温柔内敛的女人,想要跟她厮守,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中,根本没有看出来感情的失衡。

苏原并不是更成熟,她只是没那么喜欢他,她只是更迷茫。

在她还未决定对这段关系定性的时候,旧同学圈子里都传开了Alex疑似恋爱的喜讯,爱情是藏不住的。而Alex的前女友兼苏原的同窗好友得知消息,前来质询。这时候距离十二月时她们的叙旧只过了一个多月。

女人的嫉妒和占有欲能引发很多问题,而原因则是男人的愚蠢,诸如此类配合起苏原那容易半推半就藕断丝连的性子,简直是指数发酵,事情终究恶化得精彩纷呈。苏原在刷朋友圈骤然看见公开撕破脸的扒皮信息时,深感交友不慎。

三月是辗转听闻了好几圈朋友的八卦,才在除夕夜得知这个消息的,她在年夜饭这个当口打来电话嘲笑苏原居然跟人闹起了初中二年级小女孩才会闹的笑话,苏原觉得丢人极了。三月问:“你怎么真和那个Alex搞到一块儿去了?我以为你就说说。”

苏原从没有告诉三月关于和Alex的进展。

苏原说:“都过去了。”

三月说:“真笨,回头姐姐给你介绍点干净的对象,男人八婆起来真是比女人麻烦多了。”

苏原问:“你没事吧?”

“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她……她写的那些东西提到了你,很不好听……”

“我看见了,”三月清脆地打断了苏原的话,“可她说的是对的不是吗?”

“啊?”

“你难道不是因为交友不慎、跟我这种婊子混在一起,才变成了一个骚货的吗?”

苏原后悔道:“你说话也很难听——”

三月说:“苏原,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就好,除此之外,你在乎的人清楚就好,我清楚就好。”

三月说:“就算你变坏了,那也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都是别人定的。”

三月还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苏原心想,三月是个坏家伙,她明明只可以把话说到“我永远都会支持你”,却偏偏要说成少女漫画的滋味,挖出了整个冬季埋藏的春情。

三月说:“我拿了两张温泉会所的VIP卡,找不到人陪我,你快回来嘛~

周围团团圆圆人声喧哗,苏原想三月了,她捂热了怀中白酒,轻声说好。

春节假期结束前,两人重聚,一起去消费了温泉套餐。三月还在更衣,苏原独自在隐秘的园林小池泡澡,她想起之前在露天小酒吧点了五杯shots,第四杯一饮而尽后不经意舔唇,挺着腰换腿,变了个坐姿。三月撑在吧台上,指尖挠着太阳穴,细声问她:“你知道光这天台上就有三个男人在看你吗?”苏原凑过来,低声说:“四个,屏风后面还有一个。”

安全感来自外界对自身魅力的认可,苏原回忆起来,认识三月前很少有人夸过自己,三月算是起了个头,尽管夸得很惹人厌:“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奇怪的是,当初的自己竟然没有真的生气。苏原啄完了最后一杯,问:“我是不是很有潜力?”三月回答:“喝完了就回房间拿泳衣。”

苏原想到这里,觉得三月变了不少,按理三月应该觉得“带坏”人很有成就感才对。她望着奶白色的温泉水,和浮波上氤氲的水汽,笑了起来。

身旁传来三月入水的声音,苏原把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桶酒推到了她身前。

“你知道你上次在我老板的别墅喝醉了做了什么吗?”三月挑起眼角问。

苏原眨着眼:“谢谢宝贝把我带回家。”

三月心想奉陪到底了。

风掠起泉水涟涟,酒有潺潺,风吹过竹枝飒飒,人也飘飘。

三月埋怨苏原从什么时候这么爱喝酒,苏原说不喝酒睡不着,不喝酒总是想太多。

“第一次喝醉了跟你回家那个晚上,我睡得特别好。”

苏原笑着把头埋到了三月的颈窝里。有三月在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思考,太难为情了,她不会说出来的。

“一定是因为你的床特别舒服。”

“所以你的新床垫是照着我那样式订的。”

这水蒸气里苏原的脸通红不已,三月撇着嘴角,轻轻拢着苏原的头发。

“苏原。”

“嗯?”

“我喝醉了。”

“所以呢?”没得到回答,好半天后便补了一句:“没关系,我也喝醉了。”

酒精是个蠢东西。

三月问:“你喝酒不断片的对吧?”苏原蹭着三月的脖子点了点头。这温泉,月色,草木,头上数荫竹林,三月叹了口气,说:“我多希望你断片啊。”

三月捧起苏原的脸,吻了下去。

三月感觉胃里那个结化开了。

 

 

三月的生日在三月。这天很冷,苏原提着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在百货商场门口端着咖啡暖手的Alex。他的耳朵鼻头都被冻得通红,眼周晕开了淡淡的黑眼圈。他看到了苏原手里的蛋糕,礼貌地先开口打招呼,笑问:“给男朋友过生日?”他言行一致地展示了什么叫做心无芥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苏原淡淡地说:“一个很好的朋友。”

“三月?”

“你也认识?”

“她,我一兄弟,前女友,”Alex笑咧开洁白的牙齿,“后来听说是周老板的人,就分了。”

苏原沉默着不说话。

Alex说:“我以前以为你不知道,就没跟你说过。”他措辞间有些犹豫:“苏原……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苏原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Alex在她身后说:“之前的事情……对不起了,是我考虑不周。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原没有回头。

苏原只想回家。

三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苏原把蛋糕摆在正中间,认真严谨地插蜡烛、点蜡烛,最后不忘为三月加冕一个小王冠。三月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公主。”苏原冷笑了两声。三月说:“我要许愿下辈子变成一个公主。”苏原扔了个白眼。

三月吹了蜡烛,闭目许愿,说:“希望下一世苏原为女我为男,除了我没人能娶她。”

苏原:“说不来就不灵了啊。”

三月:“这个愿望是假的,傻猫子。”

充实的一天结束后,两人一起蜷在沙发上看电影。她们各自躺在沙发的一端,苏原破天荒地滴酒未沾,认真看着荧屏。三月瞟了一眼苏原,之后时不时看看苏原,再之后一直盯着苏原,苏原转过头,对上三月的眼神,挑起了眉毛。

这个表情她少有做过,此刻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兴味,神采飞扬不已,挑逗得不像话。

“你盯着我干嘛?”

“我乐意。”

“三月。”

“嗯?”

苏原拉开被子,对三月招了招手。

三月感觉喉咙里噎住了什么东西。

三月躺在苏原的臂弯,头枕在颈窝里,调整姿势嘤咛几声。苏原环抱三月,手指勾着怀中人的发梢打转,在她的手背上酥酥画着一个又一个月牙弯。

“喂。”

“嗯?”

“痒。”

苏原轻笑了几声。

三月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看了《这个杀手不太冷》吗?”

“嗯。”

“苏原。”

苏原用下巴蹭了蹭三月的头顶。

三月:“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你了。”

三月:“以前,我的胃里总是有一个结。”

三月:“现在它不见了。”

苏原说:“我很喜欢这段台词。”

三月盯着屏幕上的《午夜巴塞罗那》,这是苏原第一次看,但三月已经看过好多遍了。Vicky最终选择了回到纽约,Christina最终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西班牙艺术家最终还是和迷人的妻子相爱厮杀。

三月知道自己活得再潇洒也逃不过人性,注定会是其中一人。

三月许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和我能好好的。

三月的半滴泪流到了颈窝里,或许还流到了苏原的胸口。

三月说,我也是。

 

 

 

 

 

 


 

 

 

 

 

 

 

 

 

 

 

 

电影演了四分之三,苏原突然用力几分,收紧了怀抱,她的下巴贴着三月的额角,那一块皮肤炽热滚烫,她唤三月的名字,说:“我这人很自私,你在身边就挺好的。”

她说:“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说:“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

她还说:“我喝酒从来不断片,不过反正今晚也没喝酒。”

 

苏原是个麻烦的女人。





(完)






写在今日
假装自我批判




我可爱又善良

温柔又耐心

活跃气氛话很多

必要时候话很少

每日春风沉醉我真美

—— 我的美梦


在每一个时期的下一秒,都会嫌弃自己上一秒的写作不够好。

我查过自己的星盘,里面并没有处女摩羯这样的踏实严谨星座,相反全是白羊白羊射手天秤双子,典型的浪漫主义花心人渣痞子戏子。

在(上)篇的总结中,我还在反思自己关于在文字中逃避现实的问题。今天呢,我反思不动了,批判自我也要有个度才是。

那就单纯聊聊文章本身吧。


起初我塑造三月这一人物,立足点在于她的特立独行。但又不是刻意而为之的那种特立独行,而是在“苏原这种人“眼中。

所以那就先说苏原。

苏原在我立意的一开始,代表着大学这几年见过并感受出的所有墨守陈规、十分庸碌而不自知、有些自以为是、固守在安全小世界的,优秀的好女孩,一个”正常人“。

她代表着你我,代表着一类人,一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

这个形我基本塑好了,为了戏剧可观性,我给她加上了一些元素,诸如外型不错、成绩优异、看似温和实际冷淡、表面善良内心厌烦。

再添加元素,我设定了她内心深处小角落里,隐秘而骚动的不甘寂寞。而为了戏剧冲突,苏原的这些特性势必要达到一个足以推动剧情的临界点。

以上都是现实范围内有理可循、有例可证的。而现实是绝大部分人都会把这份不甘寂寞逐渐淡化、埋于尘土——于是上演出这大部分人之外那些小部分人的情绪敏感、思维活跃、多彩绚烂,上演这玫瑰人生,就是文字音乐影像等一切艺术幻想春梦故事的意义。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能发现,所谓三月的特立独行,根本算不上特立独行。大千世界,她也只是其中一类人而已,或许她所占类型的比重要少一些,但她决不会是唯一。

这两类人的基础性状互补,于是化学反应是注定的。反应难度的大小,就在于具体到这两个人本身,那些延伸出的枝桠脉络究竟有没有相缠的缘分。

好在这个世界是我控制的,我说她俩有,就有。


其实我最终是想要归于”正常“的。

三月是浪荡,苏原是闷骚。闷骚会被浪荡吸引,但浪荡总是会先爱上闷骚。如苏原这般”正常人”,总该选择压抑而拒绝,如苏原这般“正常人”,总该自私自利固守着安全界限,如苏原这般“正常人”,总该就是《午夜巴塞罗那》的Vicky那样回到纽约。她会说,浪漫不是长久之计。

如苏原这般人,总是会让三月这般人流眼泪。故事就停留在了一开始。


很早以前我就写完了这个结局,直到最近,我打算把它贴出来,看着看着,怪难受的,心想人生已经够艰难了,故事还是故事,幸福一点吧。于是在空了大半页后,我添加了稍微温柔一点的结局。

就算这人自私得要命,我也要她选择自私的那种缱绻缠绵。


以上,灵魂春药的毒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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